呂雉說：“我找個女神仙。”
山民們笑著說：“女神仙多著呢！”
呂雉想起鬼主說那位女神得華山山民世代供奉，想了想，也笑了，她說：“我找這裡最漂亮的。”
山民一聽這話來勁兒了，他們說：“我們帶您去，那一定是天上地下最漂亮的女神！”
山民們被衛尉們阻攔著，但還是很熱情地朝呂雉擁過來說起她的故事，他們說天地浩劫的時候因為有她的護佑，華山從不遭難，世外桃源一般，什麼事兒也沒有，後來這些年也是一樣的。
華山高，山地多，傳音艱難，山民因此嗓門大，說起來還有節奏，就跟唱歌似的。
呂雉聽得想笑，憋住沒笑，就這樣被熱情的他們帶到了山腰一處地勢略微平緩的地方，在一個很偏僻的角落看到了香火不息的“野神仙”。
那是一位太具體的神了。
華髮金眸，眼眸低垂，身姿瘦弱，手持蓮燈，神情悲憫，眼中似有淚珠將墜未墜，像人非神。
……確實很不符合秦人的審美。
但呂雉看著她心中莫名柔軟，那種感覺像是看到了母親，又像是看到了女兒，很神奇，很親近。
呂雉確定自己找到了再造生靈的女神。
她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遮蔽左右，拿起香火，親自祭拜。
她非常虔誠地跪下，正要匍匐拜下，身邊不知何時輕飄飄地坐上了一個姿容端麗的少女，抬起手阻攔了她，說：“陛下何其尊貴，何必拜一無足輕重的小仙呢？”
呂雉轉過眼，看著她，然後慢慢瞪大了眼睛。
她是太具體的神仙，具體到呂雉也能看清。
少女望著她，仔仔細細地看她，然後像是看清了她的因果，神情溫柔慈愛，像母親，也像女兒，她用一種很寬慰的語氣說：“你竟能走到今天。”
她語氣很親近，很熟識。
呂雉有些奇怪，聽她問：“你已走到今日，非常圓滿才是，又有什麼好祈求的呢？”
她說得對，呂雉有什麼好求的？
夫君愛她，孩子愛她，子民愛她，天下一統，海晏河清，盛世太平。
她還有什麼好求的呢？
“我，”呂雉沈吟許久，說，“我夫君不該這樣去世。”
“他太焦慮，太痛苦，”呂雉眼中有了淚，“我不想他這樣。”
少女溫柔地傾聽：“那他該怎樣呢？”
“他是世上最驕傲、最狂妄、最偉大的帝王，”她說，“他該在山河的呼號中，子民的臣服裡，在孩子的簇擁下，平淡、安然地落幕。”
“人生在世，生也猙獰，死也痛苦，”少女說，“你之所求，不是我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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