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溪縣城,閩南軍區臨時指揮部設在一座舊商會的宅子裡。
三進院落,前後通透,正廳堂上掛著一幅閩南地區的地圖。
可以看到,自龍巖漳平往東,幾乎全變成了紅色。唯有海邊的一些島嶼仍是藍色。
黃立貴坐在客位上,手裡捧著一本賬冊,越翻越快,越翻臉上的笑意越濃。
他翻完最後一頁,合上賬冊,長出了一口氣,抬起頭來看著對面的蘇瑜。
“蘇瑜同志,這閩南蘇區,論土地之廣,論經濟之強,比之閩東蘇區更勝三分。你這可真是給了我一個大驚喜。”
他說著又拿起另一本名冊,翻了幾頁,嘖嘖出聲:“閩南獨立師加上各縣獨立團,一萬七千人,你南下才多久?這擴軍速度,比咱們當初在閩東還要猛。“
蘇瑜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缸,臉上卻沒有太多得意之色。
“閩南確實是一片肥沃的土地,人口稠密,工商業發達。但地再肥,也要有人去耕種才能長出糧食來。開花結果是需要時間的,可偏偏國民黨不會給我們這個時間。”
黃立貴點了點頭,神色也收斂了幾分,鄭重道:“臨來之前,澤遠同志囑咐過我,要隨時做好打大仗的準備。”
“西邊的東路軍,以及敵人隨時有可能自廈門對東南沿海展開登陸。都是需要我們進行重點防範的。”
“我在閩北什麼苦仗惡仗沒打過?如今要人有人、要槍有槍,敵人要是來得少,那我就將它一口吃下;要是來得多,就算正面拼不過,大不了就進山。閩南的山,難道比閩北的差?”
在閩浙軍區的戰略定位中,閩中及閩南依舊只是起到牽制的作用,能儘可能拖延敵人的主力大軍,不被徹底擊垮便是勝利。
蘇瑜卻微微搖頭:“話是這麼說,但我心裡一首有個隱憂。”
“什麼隱憂?”
“閩中軍區。或者說是劉仇西同志,他是黃埔一期出身,論資歷,論指揮經驗,都是老前輩。但他的作戰風格,更偏向於正規野戰,陣線推進,正面交鋒。游擊戰、穿插戰這些,他不太擅長。”
蘇瑜盯著黃立貴的雙眼,坦然道:“如果敵人把主攻方向放在閩中,以劉司令的打法,我擔心咱們寶貴的革命力量會在陣地戰中被白白消耗掉。”
黃立貴的眉頭皺了起來,“這件事,澤遠同志也有過考慮。最近閩浙軍區要召開一場會議,他似乎是想做做劉司令的思想工作。”
“準備讓他擔任閩中閩南軍政聯合辦事處主任,而閩中軍區司令,會另擇賢能。”
蘇瑜的臉色微微一變。周澤遠是個什麼性子,他還不清楚嗎?
要論腹黑,比之及時雨宋江要更勝一籌,略遜於漢高祖劉邦。
這思想工作要是做得通,那還是同志。
你好,我好,大家好!
要是連思想都不端正了,那就是異端比異教徒更可惡。
可剛利用完別人,轉頭就要收拾,這影響也太惡劣了!
他手掌在桌面上輕拍了一下,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參謀長。欲成大事,當不拘小節。要是劉司令配合,他依舊是實權的高階指戰員。但如果不配合……”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