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似乎也看出了他眉宇間那一抹淡淡的憂慮,便放緩了語氣,安慰道:
“俊如啊,我知道你心裡有些不痛快。福建那邊的局勢,確實有些棘手,但這個責任不在你一個人身上。你也辛苦了這麼久,正好借這個機會出去走走,散散心。”
“等剿滅了紅軍,咱們還要逐一清掃各路軍閥,到時候,多的是你的用武之地。你就當出國旅遊散心,心裡不要有那麼多的負擔。”
衛立煌站起身來,微微欠了欠身:“多謝校長體恤。”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他隱隱有一種不太妙的感覺:該不會自己旅遊到一半,又被拉回來救火吧?
他告別了校長,走出辦公室,來到南昌行營的大門口。
衛立煌站在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了出來,彷彿要把這些日子積攢在胸腔裡的濁氣全部排空。
他正準備走下臺階,坐上那輛早己等在門口的汽車回家。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引擎聲。
一輛黑色的轎車從街道拐角處疾馳而來,速度很快,在行營門口猛地剎住。
車還沒停穩,後座的車門便被一把推開,一個面容冷峻、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迅速下了車,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腳步匆匆地往臺階上走來。
衛立煌認出了來人,順口打了聲招呼:“哦,是雨農啊!怎麼這麼著急?”
剛下車的特務處處長戴雨農抬頭一看,見是衛立煌站在門口,馬上斂去了臉上那股子急匆匆的神色,換上了一副笑臉,快步走上前來。
“噢,是衛老總!您過來是跟校長辭行的嗎?”
“是啊。嗨,別叫我老總了,早給擼了,我現在是無官一身輕。”
戴雨農哈哈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恭維:“哈哈,您說笑了。您的功勞和苦勞,校長看在眼裡,大家也都看在眼裡。官復原職乃至更進一步,那都是遲早的事。”
他本來想說我這邊還有急事,就不陪您閒聊了,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麼說是不是有點顯得自己太勢利眼了。
人家剛被撤了職,我連客套幾句都欠奉,就急著要走。
要是讓人家覺得這是在輕慢自己,怕不是要得罪人。
於是他馬上轉換了口徑,“老總,我這邊最新獲知了一份重要情報,有關於紅軍高層變動和軍事動向的,正準備和校長彙報。要不,我和您一起去?”
衛立煌一聽“紅軍高層變動和軍事動向”,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洪水猛獸一般,連忙擺手:“不了不了不了,既然是重要情報,少一個人知道更加安全。你也別跟我說,我現在不便過問軍務。”
他一邊說一邊往臺階下退,“我太太還等著我呢,我先走了,就不陪你閒聊了。以後有空再聯絡,到時候我在歐洲給你帶點土特產。”
說著,不待戴雨農回應,他轉身就鑽進了車裡。
引擎隨即發動,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了行營門口。
只留下戴雨農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遠去的轎車屁股,小聲嘀咕了一句:“唉,這些軍方大佬,還是看不起我們這些特務。”
他搖了搖頭,很快收拾好了心情。
畢竟,他手裡拿著的可是重量級的情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