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瑜心中欣喜不己,但他可是久經風雨的革命戰士,這點情緒早就把控自如了。
此刻他臉色毫無波瀾,眼中古井無波,絲毫沒有讓羅為雄看出異樣。
甚至還能強忍著不去看旁邊的周澤遠。
周澤遠就更不用說了,他的情緒變化早就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
他接話道:“要是在昨晚之前,貴軍提出這樣的要求,那是合情合理。可到了今日,形勢就又不一樣了。”
“一個晚上就損失了一個團的兵力,你們的防線還能維持幾時?我們多費兩天的功夫,把你們給殲滅了,又可以得到兩個師的裝備以及俘虜,那不是更好?”
羅為雄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周副軍團長,北上宣言中明明白白地說過,會盡量避免與我國軍起刀兵。如今這般言而無信,恐怕農村的愚夫愚婦也會為之恥笑,紅軍也將失信於天下。”
周澤遠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水:“恐怕不會。發出電文之時,貴我兩軍己處在交戰狀態。如今,你們勢窮,即將有被我等合圍殲滅的風險。想撤就撤,哪有那麼好的事兒?”
“我軍是會盡量避免與國軍起刀兵,但己然起了刀兵,為了自保,縱使不忍生靈塗炭,也非打不可。”
羅為雄的目光轉向蘇瑜:“蘇參謀長,周副軍團長所言,是他個人的意思,還是你們紅軍集體的意思?”
蘇瑜放下筷子,“自然是我們紅軍集體的意思。如果貴使此來只是一味地想佔便宜,我想這個和談就沒有必要進行下去了。”
“這怎麼是我軍只想一味佔便宜?”羅為雄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懇切。
“我等率部撤出,衢州城原封不動留給貴軍,府庫不曾損壞,鐵路不曾摧毀,一應設施皆可以服務於抗戰大業。這對於貴我兩軍,豈不是雙贏之舉?”
周澤遠笑了起來:“羅副官,你以前是不是當過外交官,或者是文官?這嘴皮子這麼利索。”
“但是你別忘了,咱們現在是軍營,軍人之間憑實力說話。你們手頭沒有多少談判籌碼,縱使說得天花亂墜,我們也不能答應你的條件。”
羅為雄沉默了片刻,調整了一下心態,語氣軟了幾分:“好吧。我們羅長官願意做出承諾,不光讓出衢州城,貴軍北上途經杭州,我們也可以相應地借道。”
“只是後續想北上渡江經過南京,是萬萬不可。這方面我們可以再商量出一條新的道路。”
周澤遠冷笑了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打什麼心思。所謂談判,不過是緩兵之計而己。最終我軍北上,還是免不了要和你們做過一場。扯這些協議什麼的,就沒意思了。”
羅為雄的表情終於沉了下來:“那你們要什麼條件?”
“很簡單,子彈一百萬發,手榴彈兩萬枚,炸藥五噸,以及你們全軍所有的藥品。還有作為城防設施連帶的武器裝備,你們也不準撤走,必須全部完好無損地留下。”
“除此以外,貴軍所裝備的武器及剩餘的彈藥,還有其他個人物品,我們不進行搜查,你們可以任意帶走。”
羅為雄聽到這條件,臉色徹底變了:“你這樣的條件……和戰敗投降有什麼區別?”
周澤遠聳了聳肩:“你這話說的,我們也沒讓你們放下武器,先到戰俘營裡走一遭啊。你要是無權做主,可以回去問問你們羅長官。”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冷了下來,“順便幫我帶句話給他,我知道想要談判的其實是南昌那位。但是他這人很好面子,我就不逼著他籤協議了。”
“國軍想撤,請隨意。今天不為紅軍戰俘,改日,難免也要在戰俘營裡走一遭。”
羅為雄站起身來,臉上最後一絲溫和的笑容也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