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文條件反射般地雙腳併攏,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首長好!”
周澤遠朝他擺了擺手:“別緊張,坐。”
李志文在對面的行軍凳上坐下來,“首長,不知道您召見我,到底有什麼要事?”
“這件事不急著談。你不先做個自我介紹麼?我對你的履歷還一無所知。能不能談談,你是什麼時候入黨的?”
李志文穩了穩呼吸,開口道:“我本名就是李志文。1931年在滬上入黨。當時恰逢九一八事變,我們學校有很多同班同學都參與了反對內戰、一致抗日的大遊行。”
“我有個同學和我關係不錯,為了保護他的安全,我也參加了遊行,自此開始接觸到了我黨。”
周澤遠微微側了側頭,像是對其中一個細節產生了興趣:“嗯,你那個同學,男的女的?”
李志文神色窘迫了一瞬,隨即嗓子眼像是卡了什麼東西,怎麼也說不出話來了。
周澤遠一抬手,“算了,這個不重要。後面的事情我大概都能猜到了。”
“不過我很好奇,你這種情況,地下黨的同志應該更多的是安排你打入敵人的情報機關或者政府機關,為什麼會安排你打入軍方?”
李志文沉默了幾秒,回憶了一下自己的青蔥歲月,才開口道:
“這也是一次意外。前年一二八淞滬抗戰,有個叫王亞樵的人,組織了一批義勇軍。”
“他帶著人,拿著斧頭,一家一家地找那些和小鬼子有生意往來的商人‘談心’,逼他們出錢支援抗日。這裡面就包括了我爸這個奸商。”
“事後有人牽頭,聯名向市政府抗議,結果訊息被報社捅了出去。非但沒收拾王亞樵,我們家還有那些被找上門的商人,反而被口誅筆伐,被罵得狗血淋頭。”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那段回憶讓他自己也覺得有些荒誕。
“國民黨軍方趁著這個機會,又上門勒索了一筆錢,還逼著我們這些人家派族中子弟參軍抗日,表示與日寇勢不兩立的決心。”
“我爸被勒索了兩道,就此悟出了一個道理,掌握槍桿子的人,說話才硬氣。所以他索性拿出了壓箱底的私房錢,替我疏通了關係,把我送進了中央軍。”
周澤遠聽完這段話,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罕見的複雜。
這位老弟的背景好複雜啊!
他爹疑似是漢奸,就算不是,至少也是個親日派。
他自己呢,參加了國民黨軍,實際卻是我黨的人。
咱們有些同志是不是有某些方面的癖好,就特別喜歡發展這些背景複雜的人!
不過話說回來,這背景也確實很有統戰價值。
周澤遠乾咳了一聲,把翻湧的思緒收回來:“談點正事吧。關於你返回國軍內部潛伏的事情,原則上我並不反對。”
“只是我和軍團部的領導商量之後,覺得你在夏楚中身邊的這條線經營日久,成效顯著,就這麼放棄,實在太可惜了。”
李志文點了點頭:“這些年我雖然在98師經營,但對於其他地方的關係也有所涉獵。重新找個位置不難。98師己經是這個樣子了,夏楚中又落到了咱們的手裡,這條線確實沒有多少價值了!”
“沒有關係。夏楚中是黃埔一期,是校長的高足,還是土木系的干將。國軍那邊不會放棄營救他。”
“只要確認他沒有投奔咱們的跡象,這個人依舊前途無量。我需要你回到戰俘營,和夏楚中共患難。有了這層經歷,以後你更能取得他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