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志遠的手指比大腦反應更快，咔嚓一聲，快門按下。
儘管對國軍來說，這稱得上是天崩地裂級別的壞訊息，但誰說壞訊息沒有價值了？
這一張，比昨晚所有的“證據”加起來都有價值。
他匆匆往樓下跑，心裡又急又慌，腳步凌亂得像有人在身後追。
跑出商廈大門時，腳下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栽，相機差點脫手。
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唉，同志，小心一點。”
沈志遠抬起頭，對上一張年輕的面孔。
一個紅軍戰士，二十出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軍裝袖口磨得發白，手掌粗糙卻有力。
沈志遠的心猛地揪緊了，喉嚨發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又酸又脹。
他是國民黨的記者。
他是來拍紅軍“證據”的。
他是來給紅軍抹黑的。
可這個紅軍戰士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一個路人差點摔倒，他扶了一把。
“謝謝。”沈志遠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而低啞。
“不客氣。”紅軍戰士鬆開手，轉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步子卻很穩，肩上扛著槍，軍裝後背被汗水浸出一塊深色的印記，草鞋在青石板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沈志遠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漸行漸遠，捏著相機的手微微發顫。
西城城門樓上，周澤遠站在牆垛後面，望著城內漸漸甦醒的景象，聽著傳令兵報來的訊息，嘴角也不自覺的勾起了一絲笑意。
重傷員己經全部轉移到了城內的醫院中，醫院方面表示全力配合，儘可能動員醫師護士為傷員們醫治。
這時，就看見方誌誠氣喘吁吁地登上城樓。
“軍團長！”方誌誠顧不上敬禮，喘著粗氣說，“你……你快下去看看。”
“怎麼了？”周澤遠眉頭一皺。
方誌誠指著城下的街道，“城裡的老百姓……都在給咱們的戰士送吃的、蓋被子。滿大街都是，攔都攔不住。”
周澤遠愣了一下，快步走到城樓邊，往下看去。
只見城門內的大街上，數十個百姓正彎著腰，小心翼翼地把乾糧和水壺放在睡著計程車兵身邊。
一個老婦人正給自己的戰士蓋棉被，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哄嬰兒入睡。
在那個老婦人身後，還有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大概五六歲的樣子，手裡攥著一塊紅薯，怯生生地朝一個睡著的小戰士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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