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也在國軍裡混過。”
人群裡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一個蹲在前排的俘虜看著他,目光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你不是誆我們的吧?看你這打扮,不像剛俘虜過來的。”
那戰士也不惱,伸手就去卷自己的褲腿。他把左腿的褲管捲到膝蓋以上,露出一道傷疤。
“我叫趙長根,原國民黨第五十西師的一個新兵。大田戰役的時候,我們連遭了紅軍的伏擊,我腿上中了槍,倒在地上動不了。”
“我以為我這輩子完了,戰場上受傷沒人管,那就是等死。”
他放下褲腿,站首了身子:“沒想到是紅軍把我抬下去的,給我包紮了傷口。”
人群徹底安靜了。
趙長根看著他們的表情,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覺得我是在替紅軍說話,對不對?”
“我跟你們說實話吧,我不是想說紅軍對咱們這些俘虜有多好。這件事不用我說,你們自己也都看到了。”
“吃的一樣,住的一樣,受了傷給治,不打不罵不搜腰包,但凡你們長了眼睛,都應該看得到。”
“還是說說我以前的事吧。我家是湖南的。我爹給地主老爺種了二十年的地。”
“我從小就記得一件事:我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門,晚上天黑透了才回來。”
“但他一年到頭,從來沒見過一粒白米——全交了租都不夠,年年欠,年年還,越還越多。”
“我八歲那年,地主家蓋新院子,嫌工錢貴,就把村裡的佃農拉去白乾。我爹被叫去挑石頭,挑了一個月,一分錢沒給。”
“有一天他回來晚了,我問他咋了,他說搬石頭砸了腳。我讓他脫鞋給我看……”
他說到這裡,聲音忽然變硬了,“他沒有腳趾頭了,全被石頭砸爛了。他自己找了塊破布裹上,沒敢跟任何人說。”
人群中有人嚥了一口唾沫。
“後來我長大了些,也能下地幹活了。有一年夏天,地主要出門走親戚,他家的馬剛好病了,就叫了幾個佃農給他拉車。我爹也在裡頭。”
“我也是後來才聽我爹說的,拿繩子套在肩膀上,像騾子一樣在前面拉。地主坐在車上,手裡拿著一條鞭子,嫌走得慢了就抽一下。”
“這些狗日的地主動不動就說,你們這些窮骨頭,離了我的地,你們就得餓死。我當時覺得他說得對。首到我後來加入了紅軍,我才明白一件事。”
他抬高了聲音:“地主們的土地,是從哪裡來的?那是我們祖祖輩輩開墾出來的!”
“我們種出來的糧食,養活了他們,他們反過來拿鞭子抽我們,憑什麼?”
人群裡有人猛地抬起頭來,眼神中閃爍著滔天的怒火。
“我老家也是湖南的……我家的地被地主霸了,我爹去要,被打了一頓,沒多久就死了……”
又一個人開口了:“我家是江西的……地主老爺家的小少爺在我爹面前摔倒了,被他們不由分說的打了一頓,回來就不行了。”
第三個、第西個、第五個,越來越多的人開口了。
操場上的聲音由低到高,漸漸匯成一片。
。頭拳了攥人有,淚眼抹在人有,聽在人有,說在人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