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南的山林之間,遠處傳來隆隆的炮聲。
那聲音時遠時近,有時密集得像一鍋滾粥,有時又稀疏下來,只剩下零星的幾聲,在山谷間迴盪。
紅七師一團團長張啟明坐在一個彈藥箱上,他嘴裡叼著根菸,看著前方架設好的大功率電臺。
發報員戴著耳機,正不停地按著發報鍵,嘀嘀嗒嗒的聲音在安靜的林間格外清脆。
旁邊的一團政委孫曉林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份地圖,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又抬頭看了看遠處山頭上隱約飄動的紅旗。
“團長,軍團長這一招就是高啊。咱們這同時對著幾個方向一齊開火,電臺這一開機,立馬就是一個軍團的聲勢。敵人怕是要被咱們唬得一愣一愣的。”
張啟明把嘴裡那根菸拿下來,笑了一聲。
“這算什麼。你來咱們部隊晚,不知道。早年間咱們周軍團長帶著我們在閩中打游擊的時候,那才叫一個絕。”
孫曉林眼睛一亮,湊得更近了:“哦?還有這種事?快說說。”
“有一次,咱們被國民黨的正規軍和保安團兩面夾攻,前頭有狼後頭有虎,大夥兒都建議趁著夜色突圍。軍團長不幹,他讓弟兄們同時對著兩面開火,打了一陣,然後慢慢把兩邊的火力往中間引。”
張啟明說到這裡,自己也笑了,搖了搖頭,“結果你猜怎麼著?兩幫人自己就打起來了。他們以為對面是咱們,子彈不要錢似的往對方那邊招呼。”
“一首打到天亮,這夥白狗子才發現不對勁。軍團長帶著咱們幾十號弟兄,一口氣打垮了上千名敵軍。”
孫曉林聽得一愣一愣的,嚥了口唾沫:“這……這也太神了吧?”
“所以我說,咱們軍團長打仗,那是有絕活的。當然了,荀軍團長也厲害。咱們紅軍的這些首長們,越年輕,手腕越硬。”
遠處傳來的槍聲越來越近了。
孫曉林站起身,伸長脖子往槍響的方向望了望,又回過頭來:“團長,敵人在逼近。要不,咱們趕快轉移吧?”
張啟明坐在彈藥箱上紋絲不動,“急個什麼?這個時候轉移,怕不是要露怯了?佯動,就得有佯動的樣子。屁股還沒坐熱就拔腿跑,敵人又不是傻子,能信你?”
孫曉林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一旁的發報員忽然摘下耳機。
“團長!縱隊部發來了撤退訊號!”
張啟明這才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過臉對孫曉林笑了笑。
“好,這可真是巧了。看來這回還是要聽你的。行了,收拾東西,該走了!”
通訊兵從林子裡鑽出來,像兔子一樣躥出去,飛奔著往各個方向傳達命令。
山頭上,正在阻擊的幾支部隊接到了撤退的命令,開始交替掩護著脫離戰鬥。
槍聲從密集變得稀疏,又從稀疏變得零落,最後徹底消失在浙南的山林之間。
另一邊的山路上,荀淮洲騎在馬上,目光越過前方綿延的山脊,望向北方。
太陽己經升起來了,秋日的陽光穿過薄霧,給遠處的山巒鍍上一層淡淡的光。
他的第一縱隊,兩個師欠一個團,共計一萬三千人,正沿著蜿蜒的山道快速行軍。
隊伍拉得很長,前頭己經翻過了前面的山樑,後尾還在幾里外的山谷裡打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