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電報紙放在桌上。放在那張地圖上面——放在瀋陽那個紅圈上面。電報紙蓋住了紅圈。像一塊白布蓋住了傷口。
他的手沒有抖了。但他的指節——握電報紙的那隻手的指節——白得像骨頭。
書房裡安靜了三秒。三秒——像一個世紀。
“有才。”
“在。”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說一件改變中國命運的事——像在說一件早就知道會發生。終於發生了的事。
“發急電——三封。”
“第一封——給張學良。‘關東軍已在瀋陽動手。柳條湖爆炸。北大營遇襲。請即令東北軍全面抵抗。陸錚。’——四個字：全面抵抗。加急。”
“第二封——給蔣介石。“日軍今晚在瀋陽製造事變，攻擊北大營。此為蓄謀已久之侵略行為。請即令全國軍隊進入戰備，對日強硬應對。東南軍已進入最高戰備。陸錚。”加急。”
“第三封——全軍總動員令。所有部隊立即進入最高戰備。所有暗兵歸隊。沿海防線全面啟動。海軍出港佈設水雷。航空隊進入戰備。裝甲營進入待命。利刃——進入待命狀態。”
他頓了一下。
“第四封——給李宗仁。‘日軍今晚在瀋陽動手。全面侵華之始。桂軍請同步進入戰備。兩廣方向請加強沿海防禦。東南已全軍動員。陸錚。’”
“第五封——給陳濟棠。內容同上。”
“第六封——給香港分行李國鈞。‘戰爭爆發。啟動應急方案。香港分行資金二十四小時內全部轉移瑞士。黃金儲備——五萬兩即日啟運。’”
陳有才一條一條記。手在寫——但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聽懂了這些命令的意思。
這不是演習。
這不是備戰。
這是——戰爭。
“督軍——六封電報，全部加急？”
“全部加急。同時發。不要排隊——六封同時發。電報房如果忙不過來——讓講武堂的通訊兵來幫忙。”
“是。”
“還有——”
“督軍請說。”
“叫大哥來。”
陳有才走了。
書房裡又剩陸錚一個人。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九月十八日的夜。月亮出來了——快到十五了，月光明亮。銀白色的光灑在院子裡，灑在老槐樹上，灑在青石板的地面上。亮得像白天——但不是白天。是黑夜裡的假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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