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登陸一九三二年三月一日。黎明。
瀏河，長江南岸的一段狹窄河口。這裡離廟行主陣地有三十公里，原本是戰場的側翼，防備薄弱。駐守在這裡的是保安團的一個大隊，加上十九路軍的一營傷愈歸隊的老兵，總共不到八百人。他們手裡的大多是老套筒和漢陽造，重武器只有兩挺民造的水冷重機槍。
但黎明時分出現在海面上的東西，把這八百人的防線像紙一樣撕碎了。
先是霧散。灰白色的晨霧像幕布一樣被海風吹開，露出了後面黑壓壓的鋼鐵森林。
四艘重巡洋艦。六艘驅逐艦。二十多艘運輸艦。
它們像一群巨獸，無聲地趴在距離岸邊不到兩公里的海面上。巨大的炮口昂向天空，艦橋上的雷達天線（雖然簡陋）在微光中緩緩轉動。
白川義則大將站在旗艦“妙高”號的艦橋上。他穿著大將禮服，白手套，佩刀，手裡舉著望遠鏡。他的身後是參謀長飯村穰和第九師團長植田謙吉。
“這就是上海。”白川放下望遠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幅畫。“三千年前這裡是海灘，一百年前是漁村，現在是中國的工業心臟。”
“閣下，陸戰隊和第十一師團的登陸部隊已就位。”植田謙吉報告。“潮汐還有十五分鐘到達最高位。適合搶灘。”
“登陸吧。”
訊號旗升上桅杆。
運輸艦的艙門開啟，像巨獸張開大嘴。數百艘登陸艇像蜂群一樣湧出來，螺旋槳在海面上劃出白色的泡沫，朝著瀏河灘頭衝過來。
登陸艇的前甲板上架著九二式重機槍，士兵們蜷縮在艙壁後面，鋼盔上塗著防反光漆，像黑色的甲蟲。
岸邊的中國守軍排長趴在戰壕裡，看著海面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手裡的步槍握得指節發白。
“多少？”旁邊一個老兵問。
“數不清。”排長聲音發乾。“幾百條船。船上得有幾千人。”
“咱們才八百人。連門像樣的炮都沒有。”
“打吧。”排長拉動槍栓。“不能讓他們沒攔著就上來。”
“準備——射擊！”
兩百多支步槍開火了。但距離太遠，子彈打在登陸艇的鋼板上，叮叮噹噹的，除了濺起幾朵火星，沒有任何作用。
日軍沒有還擊。他們甚至沒有臥倒。登陸艇繼續衝，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大，壓過了海浪聲。
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距離近到能看清日軍士兵的臉了。他們擦著刺刀，檢查手榴彈，神情平靜得像是在趕集。
“八嘎，射擊！”排長吼著，聲音裡帶著哭腔。
兩挺水冷重機槍開始咆哮。子彈掃在最前面幾艘登陸艇上，木屑飛濺，幾個日軍士兵倒在甲板上。
但這點傷亡對龐大的登陸群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一百米。
登陸艇開始搶灘。船頭猛地插進泥沙，艙門砰地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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