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朝廷屈服宣統三年（1911年）十月二十二日，北京。
從武昌起義爆發到現在，整整十二天。這十二天裡，清廷像一艘擱淺的鉅艦，被革命的浪潮拍打得千瘡百孔。湖南獨立，陝西獨立，江西獨立，山西告急，雲南告急，貴州告急。南方各省的電報一封比一封急，內容卻驚人地一致——朝廷再不派兵，天下就不是大清了。
載灃坐在軍機處的太師椅上，面前攤著袁世凱發來的第三封回電。電文措辭恭敬，意思卻硬得像石頭：“臣足疾未愈，實難勝任。懇請朝廷另選賢能。”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眼睛裡佈滿血絲，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他已經三天沒閤眼了，每次閉上眼睛，眼前就出現各省獨立。革命黨打進北京的畫面。
“攝政王，”奕劻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板，“不能再拖了。袁世凱要什麼，就給他什麼吧。再拖下去，革命黨就要打到黃河邊了。”
載灃沒有說話。
載濤站在角落裡，面色灰白，嘴唇哆嗦著開口了：“攝政王，禁衛軍......禁衛軍真的靠不住。前兩天拉出去演習，走到通州就有人中暑，走到三河就有人開小差。這樣的兵，拉去南方打仗，只怕一觸即潰。”
載灃閉上了眼睛。他知道，他沒有選擇了。他恨袁世凱，恨到骨頭裡，但他更怕革命黨。袁世凱要權，可以給。革命黨要命，給了命就什麼都沒了。
“擬旨。”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像從井底傳上來的回聲，空洞而無力。
太監鋪開黃綾，提起硃筆。
載灃一字一句地說：“授袁世凱為欽差大臣，督率所有前線軍隊。湖廣總督以下，各鎮統制。各協協統，均歸節制。糧餉。軍械。人事，一應由袁世凱統籌辦理。各路援軍，聽其調遣。”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癱靠在椅背上，雙眼無神地盯著房梁。從這一刻起，清廷把最後的家底——北洋六鎮。禁衛軍。各省援軍——全部交到了袁世凱手裡。從這一刻起，大清國的命運，不在紫禁城，在洹上村。
十月二十三日，洹上村。
袁世凱接到上諭時，正在書房裡看地圖。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長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僕人雙手捧著黃綾上諭，跪在門口，頭都不敢抬。
袁世凱接過上諭，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放下。他沒有笑，沒有激動，甚至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洹水靜靜流淌，兩岸的柳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在秋風中簌簌飄落。他站了很久，像是在跟這兩年的隱居生活告別。
“回電。”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拿起筆。
幕僚們屏住呼吸，等著他落筆。
袁世凱在紙上寫了六個字：“臣遵旨。即赴任。”
寫完，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來人。”
“在。”
“發電報給小站。讓陸錚的第四協，向信陽集結。其他人，各就各位。”
十月二十三日，小站。
陸錚的第四協還在邯鄲以南“慢慢走”。從十月十四日開拔到現在，九天走了不到二百里。蔭昌催了無數次，陸錚每次都有新藉口——給養沒到，鐵路不通，士兵生病，天氣不好。蔭昌氣得跳腳，但拿他沒辦法。
陳有才拿著一份電報跑進帳篷，臉上的表情不是興奮，是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釋然。
“協統，洹上村急電。朝廷完全屈服了，授袁大人為欽差大臣，節制所有前線軍隊。袁大人已經接受任命，讓咱們向信陽集結。”
陸錚接過電報，看了一遍。他的手很穩，心跳很快，但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把電報摺好，收進懷裡。
“大哥，”他對吳佩孚說，“告訴弟兄們，明天開始，加速前進。目標信陽。”
吳佩孚站起來，嘴角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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