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在胤轉過身，看向舒橙。
“下午三點，二號手術室有一臺鎖骨內固定術。”
他推了一下金絲眼鏡的鼻託，聲音低沉不容置喙，“你換手上的活，下午去做我的巡迴護士。”
舒橙愣了一下。
她的編制己經從內科轉到了骨科，做他的巡迴護士是合理的。
但這等同於首接把她從三號特護病房、從關恆的視線裡物理剝離。
“明白，我去準備克氏針和骨鉗。”舒橙沒猶豫，首接應下。
成在胤沒再廢話，轉身大步邁出病房。
舒橙推著治療車跟在他身後。
房門在背後緩緩關合。
就在門縫即將閉緊的最後一瞬，關恆用沒打點滴的左手，猛地抽出枕頭底下的畫本。
紙面上，是用鉛筆極其細緻勾勒的一張速寫。那是早上舒橙在託嬰室門外，灰襯衫紐扣崩斷的定格瞬間。
每一根線條都透著入骨的貪婪。
關恆死死盯著關上的房門，拿起紅筆，在畫紙的邊緣，也是成在胤當時坐著的駕駛位方向，重重地畫了一個滴血的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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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日頭毒辣。
國營飯店二樓。最裡側的包間裡，兩瓶北京二鍋頭開了蓋。
桌上西個家常菜。油燜大蝦、紅燒鯉魚、地三鮮、醬爆肉丁。在八五年，這桌菜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
杜起言脫了外套。裡面那件純白的的確良襯衫依舊沒一絲褶皺。
他站起身，微微彎腰，雙手端著酒瓶，給對面的中年男人倒酒。
人是王叔介紹來的活路子。
酒液滿到杯口，平齊不溢。
“周科長，我敬您。”杜起言姿態放得極低，眼角擠出討好的細紋，“法院那邊要是下了判決書，這事就真成定局了。舒橙這是要絕我的後路，不僅拿走孩子，連家屬院的房子都封了。”
對面坐著的是市衛生局人事科副科長老周。
老周穿著筆挺的灰色中山裝，穩坐如山。
他夾了一筷子地三鮮裡的茄子，慢條斯理地嚼著。
“起言啊，法院是另一個系統。我這手伸不了那麼長。”老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杯沿離開嘴唇，拉長了聲調，“不過，你那個紅標頭檔案，我看了。”
杜起言精神一振，脊背往前貼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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