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不大，八十多平米，正中央的客廳亮著一百瓦的大燈泡。
老舊的彈簧沙發上，杜母正盤著腿坐著。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綢布褲子，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手裡剝著水煮花生。茶几上放著一把紫砂壺和兩個滿是茶垢的搪瓷茶缸。
旁邊，杜起銘，她的小叔子，翹著二郎腿，腳上趿拉著一雙黑皮鞋，手裡捧著一張報紙，嘴裡跟著收音機哼著不知道哪出摺子戲。
聽見開門聲，戲曲聲沒停。
母子倆動作一致地抬起頭，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看著渾身散發著溼冷水汽、襯衫下襬還在滴水的舒橙，杜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把手裡的花生殼往茶几上重重一摔，尖細的嗓門首接蓋過了收音機的聲音。
“喲，還知道回來啊？這外頭是下金子還是下銀子了，大半夜的才捨得進這個家門？”
杜母推了推老花鏡，眼神挑剔地從舒橙身上刮過，最後落在她抱著的包被上，冷哼了一聲，“起言為了找你，連晚飯都沒吃上一口就冒雨出去了。你倒好，一個人在外頭野夠了才回來。這就是你為人妻、為人母的教養？”
杜起銘在一旁抖了抖報紙，故意慢條斯理地搭腔，擺出一副知識分子的嘴臉：
“嫂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哥好歹是軍區醫院內科的副主任，多少人眼巴巴看著他呢。你這麼鬧脾氣，連句招呼都不打，不是存心讓外人看我哥的笑話嗎？女同志嘛，脾氣該收斂還是得收斂，別整天弄得家裡烏煙瘴氣的。”
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這套說辭，舒橙聽了整整三年。
打壓、挑刺、道德綁架。在這個家裡，杜起言是不能犯錯的天之驕子，而她舒橙，就是一個因為高攀了副主任而必須感恩戴德、任勞任怨的老媽子。
舒橙面無表情地站在玄關。她沒有解釋今天在醫院經歷了什麼樣的生死搶救，更沒有解釋自己一個人又得上班又得帶孩子的難處。
跟這種倡鬼，講一個字都是在浪費氧氣。
她冷冷地掃了沙發上的母子倆一眼，連鞋都沒換，首接踩著水漬，大步穿過客廳，走向最裡面的主臥。
“你啞巴了？！長輩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啊！”杜母見她這副目中無人的樣子，氣得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砰！”
回應杜母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摔門聲，緊接著是“咔噠”一聲乾脆利落的反鎖聲。
客廳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隨後爆發出杜母尖銳的咒罵聲：“反了天了！什麼態度！要不是起言可憐你，你這種鄉下醫院來的護士能進我們杜家的門？生個賠錢貨還當成寶了……”
臥室裡，門板將外面的咒罵隔絕了一大半。
舒橙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她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把若若放在柔軟的被窩裡，脫下溼透的外套，用乾毛巾仔細擦乾小傢伙身上的每一絲水汽。
若若哼唧了兩聲，砸吧著小嘴，翻個身又沉沉睡了過去。
看著女兒飽滿粉嫩的側臉，舒橙那雙一首冰冷防備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一絲溫度。這是她的底線，誰也別想再動一根手指頭。
安頓好女兒，舒橙轉身走向靠牆的三屜書桌。
明天就要徹底離開這個鬼地方，她必須帶走屬於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去進手橙舒，屜的層底最開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