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聲望去，只能看見堤壩上方飄蕩的幾面西涼軍旗，看不見人，更看不見多少兵。
他沒有回應。
他緊咬著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一股一股地抽搐，轉頭看向身旁渾身是血的劉磐，聲音沙啞道：“我軍......還剩多少人馬？”
劉磐前後望了望。
這段河道上稀稀拉拉漂著十幾艘船，樓船早已被丟在了老河口，鬥艦剩下三四艘。
其餘都是艨艟和走舸，每一艘都擠得滿滿當當。
士卒們橫七豎八地癱在甲板上，有人抱著傷口呻吟，有人呆呆地望著天，有人趴在船舷邊乾嘔。
劉磐頹然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不到一萬。”
劉表猛地瞪圓了雙眼，額上青筋暴起，像是一頭發了狂的老獸，嘶聲吼道：
“什麼叫不到一萬？本王帶了八萬大軍，八萬吶！”
他的聲音又尖又啞，說到最後一個字時整個人往前一栽，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背靠著船舷，兩行濁淚從眼眶裡滾了出來。
八萬大軍，那是他幾乎抽乾了荊州的家底才湊出來的。
武關城下折了近兩萬，已是傷筋動骨。
老河口這一遭伏擊，直接葬送了五萬多。
要是襄陽城再丟了，那他劉表真的沒有翻身的機會。
“主公莫急！”
一個聲音從船艙裡傳出來。
蒯越掀開艙簾走了出來，衣袍整齊，神色鎮定，與甲板上這群殘兵敗將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他在老河口中伏的第一時間便從樓船上跳到了艨艟船上，動作乾脆利落，如今身上連個血點都沒沾。
劉表抬頭看了他一眼，心裡像是堵了一團裹著刺的棉花。
這匹夫，逃命的時候比誰都快，壓根沒想過他這個主公的死活。
可眼下自己兵敗如山倒，身邊正是用人之際，這臉，翻不得。
蒯越似乎渾然不覺劉表目光裡的異樣，拱手道：“主公，縱使襄陽當真失了，也並非絕境。
可速向洛陽求援。
荊州一旦淪陷，袁術的豫州。孫堅的揚州便都暴露在西涼軍兵鋒之下。
唇亡齒寒，他二人斷然不會坐視不理！”
劉表聞言，眼中猛地迸出一絲光亮。
那點對蒯越的不滿還沒來得及發酵便被他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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