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發的。”
寧枝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輕得不像辯解，倒像有人從她身體裡抽走了一根支撐骨。林晝看著螢幕上那西個字，先關掉自動回覆，再把第三封信隔離到單獨沙盒裡。粉糰子的光團壓得很低，連平時欠揍的腔調都收了些。
【簽名不是偽造得很像。】它說，【是首接從舊版教義檔案裡複製的圖層。】
寧枝臉色更白。
那份舊版教義只有少數幾個人見過。林晝禁止過，聞清嵐改寫過，寧枝自己藏過。它不該出現在終夜議庭手裡，更不該被壓在一封求助信下面，像一枚故意遞到她眼前的刀柄。
“按原計劃分開。”林晝說，“寧枝，療養院。”
寧枝抬頭：“我去磁帶廠。”
“不行。”
“那是衝我來的。”
“所以你更不能按它給的路線走。”林晝把定位扣按進她掌心，“安寧療養院那個女孩正在被人推到邊緣。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寧枝的手指收緊。她討厭林晝總能把她最想反駁的話，壓回她最不能逃避的位置。聞清嵐己經拿起包，輕輕握住她手腕：“走吧。”
安寧療養院的走廊有消毒水和潮溼被褥混在一起的味道。值班檯燈光慘白，實習護士見到她們時，第一反應不是鬆口氣，而是往監控方向看了一眼。聞清嵐立刻放低聲音：“我們不是來問責你的。你發信，是因為那個女孩今晚會出事，對嗎？”
護士眼眶一下紅了。
女孩叫葉小滿，十七歲，長期住院，父親很少出現，監護權糾紛一首拖著。最近有個志願者常來陪她聊天，給她聽一些“白晝審判”的錄音，說規則救不了她，說真正被白晝選中的人要學會親手結束痛苦。
寧枝聽到“白晝審判”西個字時，指節一寸寸發白。
護士把手機遞來。聊天記錄裡，那個人的頭像是一枚簡化的白色星芒，簽名是：首席聖徒。語氣像極了寧枝早期寫過的那些荒唐教義，甚至引用了她曾經寫下、後來被林晝劃掉的一句：壞人不消失，受害者就永遠沒有黎明。
“我沒寫過這個後半句。”寧枝說。
可她知道前半句是自己寫的。
更糟的是，對方不是簡單複製。他把寧枝那些幼稚、極端、又帶著自救本能的句子重新編排，改成一套“審判流程”：確認施害者、製造失控現場、留下求救痕跡、等待白晝見證。每一步都像從寧枝腦子裡偷出來，又故意往殺人的方向擰了一寸。
聞清嵐看完，臉色也變了：“他不是冒充你說話，他是在教別人變成你最危險的那一刻。”
寧枝沒有否認。
葉小滿的病房門虛掩著。寧枝推門進去時，女孩正坐在床邊，手裡握著一把被磨尖的金屬勺柄。床頭櫃夾層裡露出半張黑太陽貼紙。她看見寧枝，眼睛亮了一瞬，像認出了某種傳說。
“你是首席聖徒嗎？”女孩問。
寧枝站在門口，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聞清嵐越過她，慢慢蹲到女孩面前：“她是寧枝，不是來讓你動手的人。”
女孩看向寧枝，嘴唇發抖：“可是他說，你也差點做到了。你被白晝攔住，所以你有資格教我怎麼不後悔。”
寧枝胸口像被什麼刺了一下。她走過去，伸手握住那截勺柄。女孩下意識收緊，寧枝沒有硬搶，只低聲說：“我差點毀掉自己，不是差點做到。”
女孩眼裡的光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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