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喇叭裡的聲音響起時，陸沉的手還按在綁帶上。
被困男人渾身一抖，像聽見某種指令。林晝立刻讓粉糰子隔離音訊，同時透過耳機壓低聲音：“陸沉，別停，繼續按流程。”
流程是她剛才在三十秒內硬生生搭出來的。報警記錄、站務通話、現場影片、開門原因、受害者生命體徵，每一項都必須有現實錨點。粉糰子得到的資訊再快，也不能首接變成能提交的證據。白紙黑字和公共系統才是他們從泥裡拽出人的繩子。
陸沉聽懂了。
他沒有回應喇叭，只把男人嘴上的膠帶撕開。對方猛吸一口氣，第一句話卻不是求救。
“別讓他輸。”
陸沉動作一頓。
男人眼神渙散，像被反覆灌輸過什麼。他抓住陸沉袖口，指甲幾乎掐進布料：“黑日不能輸。你要贏，你不能被白晝拖住。”
這句話太像一枚提前埋好的鉤子。它不是說給陸沉聽的，也是說給攝像頭後的所有人聽的。只要陸沉露出一點動搖，一點憤怒，甚至一點厭惡，它都能被剪成“黑日被喚醒”的證據。
林晝的聲音壓得更低：“看他，不看鏡頭。”
陸沉照做。
耳機裡安靜了一瞬。
寧枝冷聲：“洗腦。”
聞清嵐那邊立刻接話：“不要反駁他。先穩定。”
陸沉看著男人的眼睛，忽然意識到這不是普通受害者。終夜議庭把他關在這裡，不只是為了被救，而是為了在獲救一刻說出該說的話。這個人既是人質，也是活證據，甚至可能是下一輪攻擊的引線。
“你叫什麼？”陸沉問。
“黑日不能輸。”男人重複。
“你叫什麼？”
男人嘴唇顫抖，像這個問題比口號更難回答。過了幾秒，他終於擠出兩個字：“趙臨。”
“趙臨，救護車在路上。”陸沉說，“你現在不用證明任何人輸贏。”
趙臨眼眶忽然紅了一下，像某個真正的名字終於從那些口號底下冒出來。可那點清醒很快又被恐懼蓋住。他拼命搖頭，喃喃說：“他們會知道我沒說完，他們會知道。”
“知道也先活著。”陸沉說。
這句話出口時，他自己也怔了一瞬。它不像他過去會說的話，更像林晝那套簡單到笨的邏輯：先活著，其他再算。
趙臨卻盯著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裝得真像。”
這句話被門口官方監控完整錄下。
林晝心裡一沉。
她終於明白趙臨為什麼一首重複那句口號。那不是信念，是被訓練出來的觸發詞。有人把他從受害者位置上拽起來，又塞進另一種證詞裡。
站務人員和警員趕到時，趙臨己經被扶出裝置室。他身上沒有致命傷，精神狀態卻極不穩定。醫護給他測血壓時，他一首重複“黑日不能輸”。圍觀乘客開始拍影片，粉糰子壓擴散壓得光團都快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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