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樣本”的資料被分成十幾頁，像一份冷酷的實驗報告。
第一頁寫著林晝的行為模式：高救援衝動，高責任承擔，高秘密負荷。第二頁是她的關係網路，聞清嵐、寧枝、白今雪、喬渡、陸沉，每個人旁邊都有風險標註。第三頁開始分析她的弱點：不願被神化，因此對崇拜過敏；拒絕犧牲他人，因此容易被人質局牽制；習慣把系統秘密獨自揹負，因此內部信任可被攻擊。
陸沉看著那些字，一瞬間幾乎要笑。
他們分析得太準。準到讓人噁心。可也因為太準，暴露出終夜議庭真正害怕的東西。它們不怕林晝強，不怕她被叫吾主，不怕一個人被供到神壇上。它們怕她把神壇拆了之後，仍然有人願意站在她身邊做具體的事。
報告甚至把“拒絕神化”列成可利用矛盾。對方認為，只要不斷讓林晝證明自己不是神，她就會被迫公開更多、承擔更多，最終在透明和秘密之間被撕裂。陸沉看著那一行，忽然意識到，今晚他聽見的每句話都必須帶回去。它們不只是羞辱，也是反派親手交出的說明書。
主持人慢慢走到陸沉身後：“你認識她，所以你最有資格評價。林晝最大的弱點是什麼？”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會場裡的目光一寸寸壓來，像無形的手。耳機裡一片靜默，喬渡的訊號像被揉碎的紙。林晝可能聽見了，也可能沒有。陸沉只能自己選答案。
如果他說她善良，太淺。說她責任感重，太像保護。說她會為了別人冒險，終夜議庭會把這點當成攻擊入口。可如果說得太冷，他又必須承受自己親手把她切開給敵人看的感覺。
“她最大的弱點，”陸沉說，“是總覺得別人還能被拉回來。”
主持人停住。
這句話出口時，陸沉想起許照，也想起自己。林晝當然不是每次都能拉回來，她有時遲到，有時誤判，有時明明知道來不及，還要把手伸出去。可正是這種慢，才讓終夜議庭難受。因為他們所有理論都建立在“人終會墮落”上，而林晝偏偏不斷提供相反樣本。
有人低聲笑：“這算弱點嗎？”
“算。”陸沉說，“因為她會浪費很多時間在不值得的人身上。她會聽解釋，會給機會，會把能首接解決的問題拆成證據、流程、安置和覆盤。她很慢。”
這段話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刀背。陸沉把鋒利藏在“低效”裡，避免把真正的弱點遞出去。可說出口時，他仍然覺得胸口發悶。因為他知道林晝就在某個地方聽著，哪怕她明白這是偽裝，也會被扎一下。
螢幕上的請柬銀紋亮了。
主持人輕輕鼓掌：“有趣。你討厭她的善意，卻仍然圍著她轉。”
陸沉淡聲道：“因為她有用。”
這三個字讓會場裡發出一陣滿意的低語。把人說成有用，是終夜議庭能接受的語言。情感被翻譯成利用，保護被翻譯成收益，親近被翻譯成資源。陸沉把自己最想守住的東西塞進他們的詞典裡，聽見心臟深處某個地方被颳了一下。
主持人走回中央：“如果她有用，那毀掉她也會很有價值。”
投影切換到晝星互助會的平面圖。舊活動室、求助電話值班表、成員出入時間被標註得清清楚楚。陸沉眼神微動，很快又壓下。
平面圖上甚至標出了儲物間和備用出口，連那隻玩偶所在的位置都被打了一個小小的圓點。陸沉終於確認，聖像眼睛不是孤立事件，而是整條攻擊鏈的一環。對方不是臨時起意要羞辱林晝，他們己經在舊活動室外站了很久。
站得足夠近，也足夠耐心。
耐心本身就是威脅。
主持人看著他：“評價完白晝樣本，現在進入第二項測試。陸沉，你願意參與一次針對林晝的任務嗎？”
所有請柬同時亮起，像一圈逼近的黑色眼睛。
“任務很簡單。”主持人說，“投票決定她今晚會失去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