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地用餘光掃了一眼身後。
白凜就站在幾步之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長寧知道，裂風說的話他一定聽得清清楚楚。
她不再猶豫了。
她從腰間的小布袋裡掏出那顆蒼玄為她準備的酸果，用牙齒在果皮上咬開一道小口，將酸澀的汁液擠在掌心裡。
一點一點地將那些用染色果汁畫上去的紅斑擦掉。
紅斑的印記在酸果的汁液下慢慢溶解褪去，像是被春雨沖刷的泥痕，露出底下瑩白細膩的皮膚。
裂風看著她的動作，瞳孔裡倒映著她一點一點變回原樣的臉。
那雙因為毒素擴散而逐漸渙散的眼睛，在這一刻重新凝聚起了光。
他想起了第一次看見她真容時的樣子。
在那片密林裡，她轉過身來，月光落在她臉上，烏黑柔順的髮絲散在肩上，整個人像是被月光洗過一樣，白得發光，美的不敢讓人輕易靠近。
如果月神是雌性的話，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的吧……
爐火映在她臉上的光芒比月光更暖，她散著頭髮的樣子比那天更近，近到他可以看到她睫毛上的淚珠，看到她鼻尖微微泛紅的顏色，看到她因為忍哭而微微顫抖的唇角。
他把這張臉牢牢地刻在了心裡。
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的嘴唇動了動，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發出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幫我……照顧好她……”
說完這句，他的瞳孔開始擴散。
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最後一絲光亮也暗了下去，一滴眼淚從眼角緩緩滑落……
他到死都沒有閉上眼睛，失去光澤的瞳孔裡倒映著她的臉。
“你怎麼了！你醒醒！”
長寧撲在他身上，雙手抓住他己經冰涼的手掌，拼命地搖著他的手臂，聲音尖銳而破碎，幾近瘋狂。
淚水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從她臉上滑落，滴在裂風己經不再起伏的胸口上，她聲淚俱下地搖晃著他，喊他的名字，喊禾婆婆救命，喊他不要走。
可那雙狹長的眼睛再也不會回應她了。
禾婆婆站在帳簾邊，看著跪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長寧，輕輕嘆了口氣。
知道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是徒勞。
她需要宣洩，需要把心裡的悲痛全部哭出來。
禾婆婆用粗糙的手背輕輕蹭了一下自己眼角，然後默默退出了大帳，把簾子放了下來。
白凜依舊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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