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隻手沒有落下來。
一個侍衛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院子，從側面伸手穩穩地握住了謝崇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像一道鐵箍，謝崇掙了一下，沒有掙開。
那個侍衛面無表情地鬆開手，退後半步，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站好。
與此同時，將軍府門口傳來轆轆的車輪聲、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聲響、雜沓的腳步聲。
謝路衍轉過頭，看到一隊人馬正停在將軍府門外——硃紅的聘禮箱一抬一抬地往裡搬，箱面上繫著紅綢，貼著燙金的“囍”字，在晨光裡泛著柔潤的光澤。
隊伍最前面站著一個玄色錦袍的身影，負著手，沒有進門，就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
她的目光越過謝崇，落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移開了，像在確認他沒事。
將軍府門口的動靜驚動了半條街。
第一抬進了門，第二抬跟著進來，第三抬、第西抬——像一條不斷線的紅綢帶，源源不斷地湧入將軍府的前院。
張氏站在正廳門口，看著那些聘禮一抬一抬地進來，臉色變了又變。
院子裡很快就擺不下了，後面的抬進來只能往兩側的廊下堆，再後面的就停在了大門外的巷子裡。
有人低聲數了一下，小聲說了一句：“……一百八十六抬。”
謝崇站在廊下，手指攥緊了腰間的刀柄。
謝明珠站在她母親身側，臉色白得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沒有人說話，只有抬聘禮的腳步聲和箱籠落地的悶響在院子裡迴盪。
最後一抬聘禮落地的時候，遲念才邁過門檻走進將軍府的大門。
她沒有換衣服，沒有刻意擺出什麼架勢，只是那麼走進來，就己經夠了。
院子裡的人嘩啦啦跪了一片。
謝崇握刀的手僵了一下，終究還是鬆開刀柄，單膝跪了下去。
“參見凌王殿下。”
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被磨平了稜角的沉。
遲念沒有看她，也沒有讓她起來。
她站在院子裡，環顧了一圈堆滿聘禮的院落，目光最後落在謝路衍身上。
他站在正廳前的臺階下，手裡攥著一隻布包，手腕上戴著一隻銀鐲子，嘴角有一道極淺的紅痕——還沒完全消退，像被人剛剛碰過。
遲唸的目光在那道痕跡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
她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謝崇。
“本王聽說，剛才有人要動手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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