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太子殿下令相府嫡女沈南喬德行有虧，不堪正妃之位，念其昔日婚約，准入東宮側門，行妾禮，暫居偏殿，聽候發落！”
尖細的嗓音像一根鏽針，狠狠扎進沈南喬耳膜。
她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晃得人眼疼的紅。
十里紅妝堵在京城主街上，繡著並蒂蓮的嫁簾被風掀起一角，外頭烏壓壓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鑼鼓聲早已停了，喜轎前的紅綢垂在地上，被馬蹄和車輪碾出髒汙的痕跡。
一名穿著東宮內侍服的太監站在街心，雙手捧著明黃絹帛，眉梢眼角都帶著居高臨下的譏誚。
沈南喬的肩膀被人死死按住。
“姑娘，還愣著做什麼？”送親的周嬤嬤壓低聲音，指甲幾乎掐進她肩頭，“太子殿下開恩，肯給你一條路走，你還不快叩恩？”
叩恩。
沈南喬指尖一顫。
前世，也是這條街，也是這道旨意。
她披著嫁衣，被迫在滿京城百姓面前跪下，磕破了額頭，走東宮側門，成了人人可欺的笑話。
後來她被關在偏殿，日日取血入藥，直到最後一口氣斷在冰冷的榻上。她記得銀針刺入腕脈時的寒，記得銅盆裡一碗碗溫熱的血，記得太子蕭承璟站在簾外，溫聲哄著另一個女子，說：“她命賤，能救你便是她的福分。”
命賤。
沈南喬緩緩吸了一口氣，胸腔裡那股窒息感尚未散盡，喉間似還泛著血腥。
可她還活著。
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層層疊疊的嫁衣。雲錦為底，金線繡鳳，裙襬鋪在轎內，像一攤尚未冷透的血。
周嬤嬤見她不動，臉色沉了下去，手上力道更重：“姑娘，別忘了夫人的吩咐。今日你若不肯入東宮，丟的是相府的臉。你一個姑娘家，被太子殿下厭棄了，還能有什麼活路？”
轎外有人竊竊私語。
“這就是沈相府那位嫡女？不是說自幼與太子有婚約麼？”
“婚約又如何？太子今日讓她走側門，那便是不要她做正妃了。”
“行妾禮？嘖嘖，十里紅妝都抬出來了，臨門一腳被打成妾，往後還有什麼臉見人。”
“聽說東宮早有心上人，沈家這是上趕著送女兒呢。”
每一句都像舊日的刀，曾經將她割得鮮血淋漓。
沈南喬卻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高，卻在一片看熱鬧的嘈雜裡分外清晰。
周嬤嬤一怔：“姑娘？”
沈南喬抬手，慢慢拂開肩上的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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