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的老卒們屏息凝神,視線在郭昕和林墨之間來回游移。
趙破虜還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卻不敢有絲毫動作。
他深知自家大都護的性子,在這孤懸萬里的西域,疑心是活下去基石,別說一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就是麾下跟了幾十年的老將,都要被翻個底朝天。
郭昕的左手緩緩按上腰間的刀柄,拇指一推,橫刀從鞘口彈出半寸,露出一截寒光。
“安西西鎮,東隔萬里。吐蕃圍城三月,飛鳥不入。”
郭昕的聲音不似趙破虜那般粗獷,帶著中原士族的底蘊,卻又被西域的風沙磨出了獨特的質感。
“你是何人,從何處來?”
林墨的神經一下子繃緊。
跟趙破虜問的是同一個問題,但分量截然不同。
趙破虜問的時候,帶著期盼,巴不得他說自己是仙人。郭昕問的時候,每個字後面都跟著懷疑和殺意。
“天降……”
“老夫不信鬼神之說。”
郭昕冷聲打斷了他的解釋,橫刀再出半寸。
“老夫問你是何人,從何處來,不是問你怎麼來的。”
林墨嘴裡那套“天降助唐”的說辭被堵了回去,面前的老將軍隔著三步距離,但那半截出鞘的橫刀散發出的壓迫感,比剛才吐蕃兵舉著的環首刀還要令人窒息。
眼前這個人要殺他,只需要一個懷疑。
一個“他是敵方奸細”的懷疑就夠了。
林墨在腦子裡把所有能用的說辭過了一遍。報地名?他根本不知道這鬼地方是哪裡?
編身份?自己這副細皮嫩肉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當地土著。
繼續裝仙人?恐怕刀鋒下一秒就會劃破他的喉嚨。
那就說實話。
嗯,說一半實話。
“林墨,來自遠方。”林墨吭哧吭哧憋出幾個字,感覺不妥,又補了一句,“極遠之地。”
郭昕按刀不動,鷹隼般的眸子不斷審視著他。
林墨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一個字一個字地蹦。
“不知……此地……何名。醒來……便在……此處。”
這不算撒謊。他確實不知道自己怎麼到的這裡,確實是醒來就在這裡了。至於“遠方”到底有多遠,一千兩百多年的時空距離,確實夠遠了。
郭昕沉默片刻道:“此地安西都護府,龜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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