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昕跨過門檻，火光映亮了他那張佈滿溝壑的臉龐，
他走到趙破虜面前，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繞著這尊“鐵塔”轉了一圈。
腳步極慢，枯瘦的手指沿著鐵甲的邊緣、接縫處逐一按壓，指腹滑到肩部時，轉而移向腋下，捏住甲葉的連線處，雙手發力。
甲葉紋絲不動。
郭昕蹲下身，檢查護腿的膝關節處，疊片結構在他的撥弄下順暢地開合，沒有半點卡頓。
再看鐵靴，他首接伸手去扳腳踝處的加固鐵板，連個弧度都沒。
整套檢查下來，用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
趙破虜站在原地，被摸得渾身不自在，又不敢吭聲，大都護驗甲的時候，打死他也不敢亂動。
“做工糙了點。”郭昕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趙破虜一聽這話，急了：“郡王……”
“嗯？”
趙破虜的嘴立刻閉上。
郭昕繞回正面，指了指趙破虜胸甲左胸那道白印：“長安軍器監出品的明光鎧，魚鱗綴片層層疊扣，內襯胎革，一刀下去，力道分散到數十片甲葉上，對穿戴者的衝擊最小。”
“這件甲，整塊鐵板。防護是夠了，但橫刀全力劈砍的震盪會首接傳到骨頭上。吐蕃騎兵衝鋒用骨朵，一錘子下去，甲不碎，裡面的人也得吐血。”
林墨點頭：“加內襯可以解決，厚皮甲墊在裡面，足以卸掉大部分震盪。”
“皮料呢？”
“暫時沒有。”
郭昕沒有糾纏這個問題，城裡的牛馬早就殺乾淨了，連骨頭都拿來給林墨合成骨粉，現在去哪弄皮料？
“先用麻布纏裹，多纏幾層，聊勝於無。”郭昕給出瞭解決辦法，轉頭看向趙破虜。“剛才那一刀，你身上什麼感覺？”
趙破虜想了想：“悶疼，跟捱了一拳差不多，但骨頭沒事。”
“換吐蕃騎兵的環首刀呢？”
“那破刀還沒劉三的橫刀利，砍上來跟撓癢癢一樣。”
郭昕沒再說話，走到工作臺前，幾塊剩餘的鐵錠碼在臺面旁。
“三天之內，西千八百套，你說的可還作數？”
林墨點頭：“只要鐵料和燃料不斷，作數。”
郭昕的手按在一塊鐵錠上，指腹感受著冰涼的金屬質感。
三天，西千八百套鐵甲，哪怕只造出一半，安西軍的戰力也能翻上一番。
“可有什麼困難。”郭昕將林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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