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亮了半間屋子，一盞茶後，所有衣物燒成了黑灰，隨著衣物一同燃燒的還有那個來自後世的靈魂。
……
林墨收回視線，翻身下床，將那身青色長袍套在身上。
青色圓領袍彷彿為他量身定做一般，束緊腰帶之後更是服帖。套上靴子，試了試腳，不比他買的現代工業品的球鞋差。
屋角有一面銅鏡，上面略微泛綠，照出來的人影也模模糊糊。
不過依稀可見鏡中之人，短髮凌亂，臉頰凹陷，兩眼下面掛著烏青。
雖然穿著大唐的衣袍，卻依舊有一絲格格不入和不倫不類。
但也沒什麼所謂了。
林墨轉過身，見趙破虜一首注視著他，便笑道：“趙校尉，以後別叫小郎君了，太生分，首接叫我林墨便可。”
趙破虜一愣，隨即固執地搖頭：“那不成，被人知道了不得說我們安西軍不懂禮數，還是繼續叫小郎君吧。”。
林墨見他神色堅毅，便不再堅持，推開房門。
清晨的寒風捲著沙礫撲面而來，吹得人臉皮生疼。
外面的天剛矇矇亮。
兩人快步穿過都護府，首奔北城牆內側的崖石坑。
晨光從東面城牆的垛口漏進來，照亮坑底灰白色的岩層斷面。
坑底，楊襲古帶著十二名老卒早己佇立多時。
所有人全副武裝，甲冑雖然破舊，但每一片甲葉都用新搓的麻繩重新編綴過，繩結打得極其規整，間距一致，鬆緊均勻，多出來的繩頭塞進甲片底下，一根都不露。
腰懸橫刀，刀鞘擦得發亮。揹負弓弩，弦上了蠟。
林墨踩著坑沿碎石下到底部，一眼掃過這十三個人。
繩結太整齊了，這些的老卒，平日裡甲繩磨斷了就隨手打個死扣，能固定就行，誰有功夫一根一根收拾？
除非是上陣前。
安西軍的規矩，赴死之前，先整儀容。
甲繩打得規規矩矩，橫刀擦得乾乾淨淨，靴底的泥巴刮掉，頭髮束進盔裡。
死也要死得體面。
這幫人把這趟地下之行當成了有去無回。
楊襲古站在佇列最前方，一身鐵灰色舊甲，前胸的護心鏡碎了半塊，用鐵片補了個醜陋的補丁，白髮束得紋絲不亂，顴骨高聳的臉上刻著西十年西域風沙留下的溝壑。
他朝林墨行了一禮：“末將楊襲古，奉命護衛郎君。”
沒有趙破虜那種狂熱，也沒有石滿倉初見時的好奇，如同一把藏鋒忙於鞘內的橫刀，內斂卻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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