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中軍大帳，赤德松贊盤膝坐在厚重的犛牛皮大氅中。
“贊普，僕從軍退了。”尚塔藏半跪在下方，額頭貼著氈毯。
赤德松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上的戰報，心裡那股無名火燒得愈發旺盛。
第二日的多輪試探，僕從軍填進去幾千條命，卻連唐軍的底牌都沒摸出來。
糧草充足，甲冑堅固。
郭昕那頭老狐狸，任憑僕從軍如何叫囂，只用滾石檑木應對，擺明了在等他的本部精銳。
“後續的糧食補給還有多久到？”
“北路糧隊遇了風沙，最快也要七日。”
七日。
十萬大軍每日消耗的糧草是個天文數字。
他等得起，可邏些城的那些貴族等不起了。
昨夜密信傳來，論氏殘部在後方蠢蠢欲動，他的十萬大軍每多圍一天，後方的隱患就多一分。
“讓本部精銳上。”赤德松贊開口，眼神里透著狠戾。
尚塔藏猛地抬起頭：
“贊普，唐軍還有餘力，此時投入本部精銳，恐有折損。”
“昨日城頭唐軍只射督戰隊，不射僕從軍。”赤德松讚的手指停在戰報上，嘴角微微上揚，這是自從得知龜茲城內莫名出現大量糧食和甲冑後，他第一次在這場圍城中露出笑意。
“他們想要節省，那就滿足他們。讓他們分不清誰是僕從，誰是精銳。”
“僕從軍推木驢、扛雲梯打頭陣，消耗唐軍的檑木、滾石。本部精銳混在其中，披重甲，帶鈍兵。”赤德松贊抬頭，“唐軍老卒體力被我們不分晝夜的耗了兩天，肯定己經見底。只要破了他們的鐵甲，龜茲半日可下。”
尚塔藏還想再勸，觸及到赤德松贊冰冷的視線，立刻將話嚥了回去。
“喏。”尚塔藏領命退出。
第三日清晨，晨霧還未散去，沉悶的牛角號再次撕裂戈壁的寧靜。
王懷安趴在血跡斑斑的垛口後方，無視順著脖頸往裡灌的冷風，狐疑地掃視城外緩緩推進的黑色方陣。
前排依舊是舉著蒙皮木盾，扛著雲梯，推著木驢，腳步混亂，踩著昨日同伴的屍體向城壕逼近的吐谷渾僕從軍。
但不知為何，他總是感覺有些不對勁。
似乎眼前雜亂無章的僕從軍裡，有些身影的步幅、動作完全一致。
王懷安按住旁邊正要探頭張望的陳阿狗。
“別動。”
陳阿狗滿臉不解的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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