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後的赤河主河道雖己縮窄了七成，但裸露出的灘塗與冰面相連，放眼望去，竟比斥候描述的還要寬闊險惡。
哪怕是枯水期，這道天塹依舊難以逾越。
風捲起河灘的碎雪，打在甲片上，郭昕蹲在避風窪的邊緣，手搭涼棚往對岸看。
身後的窪地中，安西軍的將士正在休整，所有人靠著戰馬取暖。寒氣順著鐵甲往骨頭縫裡鑽，
河對岸，土黃色的戍城蹲踞在北岸臺地上，前面是開闊的河灘地，拒馬橫七豎八地插著，壕溝裡結了薄冰。城頭依稀能辨出人影晃動，火盆的微光在暮色裡一明一滅。
斥候單膝跪在他身後，喘著粗氣：“大都護，主河道冰層兩寸厚，人踩上去能撐住，馬不行，更別提輜重車了。渡口那幾處堡子裡還有三百來號吐蕃兵，城頭架著床弩。”
郭昕目光順著河道往上下游掃。
斥候舔了下嘴唇繼續道，“不過上游三里和下游西里各有一處淺灘，水淺的地方冰凍到了河底，人走上去跟走平地一樣。”
趙破虜湊過來，鼻尖凍得通紅：“繞過去？那就得避開渡口的視線。天黑之後倒是看不見，可這風……”
他話沒說完，一陣北風捲著雪粒子抽過來，打在甲片上噼啪作響。
林墨蹲到郭昕身旁，拿根枯枝在在沙地上勾勒出河道走向。
“分兵兩路，走淺灘夜渡。”
趙破虜用力搓著凍僵的手指，撥出一口白氣。
“風太大。點火把過去，對岸看得一清二楚。摸黑走，冰面上全是裂縫，掉下去連救都來不及。”
“不點火。”林墨抬起頭，黑髮在風雪中飛舞，“風這麼大，城頭連喊話都聽不清，更別說腳步聲了。所有人口銜枚，輕裝摸過去。”
趙破虜眼角一跳：“對岸少說駐紮著幾百吐蕃精銳，還有床駑，沒了全覆式鐵甲，傷亡可不會少。”
林墨首視趙破虜，語氣平靜道：“我們要的是奇襲，連夜拔掉他們的戍堡。穿著五十斤的鐵甲踩在冰面上，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掉下去。”
“一旦被發現，弟兄們連退路都沒有。”
“我走最前面。”林墨迎上他的目光，“我帶西路，你帶東路。拿下對岸，傳訊號建橋，大軍首接踩著橋過去。”
郭昕抬起手，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按小郎君說的辦。”
落日最後一線餘暉沉入沙丘，整個避風窪被暮色吞沒。一千二百名老卒在寒風中默檢查裝備，趙破虜巡視一圈回來，朝林墨點了點頭。
入夜，北風淒厲，捲起漫天雪屑，雪粒子打的人臉生疼。
一千二百名老卒分成兩隊。沉重的全覆式鐵甲被卸下，整齊碼放在輜重車旁。老卒們換上輕便的牛皮甲，用麻繩勒緊袖口和褲腿，破陣劍斜掛在腰後，刀柄用布條纏死，銅鈴舌早在出發前就拆了。
戰馬留在後方，老卒們口銜枯木，腳底裹著粗麻布防滑。
趙破虜和林墨兩人分別帶著六百人向淺灘而去。
冰面溼滑。老卒們壓低重心，互相攙扶，風雪吹得人睜不開眼，林墨走在隊伍最前方。
“史蒂夫之軀”的加持讓他在極寒中保持著充沛的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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