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好像很關心她，但江翠娥毫不感動，道：“我不嫁，不是為了董大。”
“那是為了誰？耀祖？”她明明和弟弟講過很多次，她最喜歡小女兒，弟弟一次沒記住，眼睛只能看到她不喜歡的耀祖。
弟弟說：“耀祖是董家男丁，今年幾歲了？我看他也不小了，你改嫁，他的叔叔伯伯不會不管他。”
“再嫁要生孩子，我不想生了！”江翠娥好不容易逃離時常憂心懷孕的痛苦日子，怎願意回去，她語氣堅定，態度如磐石，“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嫁！”
她養活了三個孩子，長女江望秋和耀祖都是十歲，一個年頭出生，另一個生在年尾，旁人聽到無不驚詫。
小女兒江春年五歲，跟耀祖相差五歲，為什麼？
董大五年沒碰她？還是她運氣好，隔了五年肚子裡才有動靜？
都不是！
耀祖出生後，江春年出生前，江翠娥懷了兩次，生了兩次，都是女孩，都被畜生不如的董大淹死在家旁邊的河裡。
有時，江翠娥覺得做女人不如做牛，不如做貓兒狗兒。
每個牛崽子都是寶貴的。
貓兒狗兒也不會專挑母崽弄死。
江翠娥親眼見過，母獸餓極，逮住哪個崽吃哪個，畜生最在乎的永遠是自己。
董大說，女兒多了養不活，淹死了事。
董大又說，給耀祖生個弟弟，免得以後耀祖被欺負了沒人幫襯。
他養得活女孩，只是不想養，所以她生的只要不是男孩，就得丟進河裡，隨河水飄走。
那是她的骨肉啊！
從她身上掉下來的骨肉，小小的人，會學說話，會笑會叫，會變得跟她一樣高……她們都淹死在河裡，再也沒有了長大的機會。
江翠娥永遠也忘不了那兩個孩子。
她絕不再嫁！絕不懷孕！
弟弟卻覺得她可憐，“不想生，你嫁給有兒子的人呀。等你老了，耀祖給你養老，他畢竟是你親生的孩兒。”壓低聲音，“耀祖要是長不大，誰給你養老送終？”
江翠娥搖頭。
為了不知多少年後的養老送終，懷孕賭男孩，她覺得不值。
她賭夠了，不想再賭。
不，她沒賭過，從來都是董大用她的肚子賭男孩。
忽然，一個清脆響亮的聲音插進話來，“我和姐姐都是孃的孩子！”江春年看著江翠娥的弟弟，“你知道吧？住村口的老頭有西個兒子，個個不給他吃喝，他在冬天餓死了，臭了爛了長蛆了，他那西個兒子才挖坑埋他。”
不孝子的故事哪兒沒有？江春年不關心八卦都聽人講過。
便宜舅舅臉色難看，她悠然欣賞，把話說下去：“兒子多挺好的，挖坑埋老子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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