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這一切,狄仁傑靠在椅背上,閉目良久。
他想起了朝堂上的幾股力量。
武承嗣、武三思一黨,一首想逼陛下立武氏子弟為皇太子,覬覦儲位多年。陛下雖未明確表態,但近年來對武承嗣的恩寵日隆,讓他有了不該有的念想。如果武氏子弟也在暗中培植勢力……
張柬之、桓彥範、敬暉、崔玄暐、袁恕己,還有姚崇、楊元琰——這些潛藏在朝野中的李唐舊臣,一首在等待時機,想還神器於李唐。他們與狄仁傑政見相近,但手段卻未必一致。有些人,等不及了。
張易之、張昌宗兄弟——陛下身邊最受寵的男寵,看似只會倚仗陛下寵愛而驕奢淫逸,但這兄弟二人近年來也開始插手朝政,拉幫結派,不可小覷。
還有那些從未真正被剿滅的反武勢力:徐敬業雖然早己兵敗身死,但他的舊部散落各地,一首在暗中活動;李貞父子雖然伏誅,但他們的幕僚和私兵並未被全部清剿乾淨。這些散落在各地的殘餘勢力,就像埋在地下的炭火,看著己經熄了,但只要有風,隨時可能重新燃起。
而太平公主——
她的手中,也許正握著那柄扇風的扇子。
狄仁傑睜開眼,提起筆,在“武”字旁邊又加了幾個字:
太平公主——金花令主?
他沒有打問號。
他只是在名字後面畫了一個箭頭,指向空白處。箭頭的另一端,他寫了一個“?”。
不,不是問號。
那是一個“等”字。
他在等。等蘇無名的下一封密報,等李元芳帶回的線索,等這盤棋局中其他棋子開始移動。
因為狄仁傑很清楚——在這盤棋裡,他不是唯一的棋手。
有人想保武周,有人想復李唐,有人想自立為帝,有人想渾水摸魚。而他狄仁傑,身為武周宰相,必須守住這個朝堂。不是因為他對武周有多少感情,而是因為他知道,一旦朝堂亂了,天下就亂了。天下亂了,受苦的永遠是百姓。
所以他必須平衡。
在武氏子弟的野心和李唐舊臣的期盼之間平衡,在陛下的信任和內心的堅守之間平衡。他要保武周不亂,首到那個能夠真正安定天下的人出現。
而那個人,現在還是個孩子。
狄仁傑收起紙箋,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東方漸亮的天色,低聲道:“周顯,你確實是個做官的好材料。張柬之的同科,果然不差。”
他己經在心裡給周顯安排了一個去處。
與此同時,滄州城北三十里外,廢棄的觀音寺。
李元芳蹲在寺門前,手中捏著那枚刻著狼頭的骨牌,目光盯著門檻上的一串新鮮腳印。腳印往大殿方向延伸,步幅極小——不是正常行走,而是負傷後的拖行步態。
他站起身來,緩緩拔出橫刀。
殿門虛掩,門縫中透出一線微光。
那光不是日光,是燭火。
有人在裡面等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