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他是怎麼回答我的嗎?”
宋梔輕輕點頭。
“他說,他的妻子叮囑過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方樂頓了頓,緩緩道出,“我聽說,他的妻子在結婚當天,死在了他懷裡。本該是歡喜的日子,卻變成那樣慘烈的局面。我又問他,為什麼年年去寺廟,祈求一個早已離世的人重回人間。”
“顧時宴說,有個頂著他妻子面容的人告訴他,沈知夏還活著,只是不願意見他。”
夜幕深垂,顧時宴驅車回到別墅,剛踏進門廊,就撞見了蜷縮在大門側邊的身影。
宋梔小小一團縮在冰冷牆角,晚風凜冽,吹得她渾身發抖。凍得泛紅的鼻尖。發白的唇瓣,狼狽又單薄。
顧時宴心頭驟然一緊,沉鬱的火氣瞬間翻湧上來。他大步上前,俯身一把攥住她冰涼的手腕,將人硬生生拽了起來。
“你在這裡幹什麼?”
他語氣冷硬,裹挾著壓抑的慍怒,指尖力道不自覺加重,攥得她手腕生疼。宋梔默默忍著他的力道,不敢掙扎,任由他牽著自己,踉蹌著走進空曠的別墅。
厚重的大門合上,隔絕了屋外的寒風。宋梔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放軟了軟糯的聲線,帶著幾分委屈:“我家裡漏水了,房子淹得沒法住,能不能在這裡待一晚?”
顧時宴臉色極差,眉眼覆著一層沉沉的陰霾,周身氣壓低得嚇人。他分明壓著滿腔翻湧的情緒,可垂眸瞥見她凍得通紅的小臉。瑟瑟發抖的模樣,所有凌厲的火氣,終究硬生生壓了下去,沉默著頷首默許。
沒等他開口,宋梔抬起眼,帶著幾分執拗,輕聲篤定:“我不住客房,我要住樓上的房間。”
顧時宴下意識想要拒絕,話音未落,身前的少女忽然抬手,輕輕攥住了他的衣領。
淡淡的寺廟檀香,混著清冷的沉木香,絲絲縷縷鑽入鼻腔。那是他日日禮佛。常年沾染的氣息。
宋梔隱忍了許久的眼淚,在這一刻徹底繃不住了。滾燙的淚珠簌簌墜落,一顆顆砸在顧時宴的手背上,灼熱滾燙,燙得他心口驟然緊縮。
視線緩緩下移,她果然看見他深色西裝褲邊角,沾著不易察覺的香灰與塵土,那是常年往返寺廟留下的痕跡。
她抬眸望著他,眼底泛紅,嗓音帶著濃重的哽咽與心疼:“以後,別再去那裡了。”
顧時宴渾身一僵,整個人怔在原地,一動不動。
良久,顧時宴深深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昏暗一片。
“樓上的房間沒鎖,你自己進去吧。”顧時宴的聲音沙啞低沉,褪去了所有戾氣,只剩無盡的疲憊,說完便轉身離開,將獨處的空間留給了她。
宋梔推開那扇塵封已久的房門。
屋內的一切陳設,和五年前她離開時分毫不差。
桌椅擺件。窗簾裝飾。擺放的飾品,依舊是當年的模樣。
她緩步走到衣櫃前輕輕推開,裡面掛滿了熟悉的衣物,款式。風格一如既往,只是面料嶄新幹淨,顯然是這五年裡,顧時宴一遍遍找人重新定製。細心維護,日日擦拭珍藏。
塵封五年的情緒轟然崩塌。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無聲地洶湧滑落。
直到此刻,沈知夏才徹底看清,這五年,顧時宴從未好過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