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在他懷裡輕輕搖頭，動作微弱得幾乎看不出來：“不要了......沒用了......時宴，我想......給你多說點話......”
“不要——！”顧時宴的眼淚砸在她臉上，滾燙的，“沈知夏我不想聽！為什麼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他一遍一遍地問，聲音越來越啞，越來越碎。都是他的錯......他應該攔住她的......都是他的錯......
“停下吧......”沈知夏的聲音因為疼痛變得斷斷續續，輕得像一縷煙，“我好疼啊......時宴......”
顧時宴猛地停住了腳步。
“為什麼......”他低頭看著她，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這些人都是假的是不是？知夏，這個是夢對不對......一會醒了，你還在的對不對......”
他崩潰了。
那個永遠從容。永遠運籌帷幄的男人，此刻抱著渾身是血的她，淚流滿面，語無倫次。
沈知夏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他的衣領。她已經看不清了，視線裡全是模糊的光影。太疼了......原來生命的最後，會這麼疼。
“時宴......你過來......”
疼痛牽扯著肺部，她每說一個字都像被刀剜過。
顧時宴彎下腰，把耳朵湊到她唇邊：“你說......我都聽著......”
“不要哭......這是我們的結婚儀式......我們應該高興才對......不要哭......”
顧時宴拚命點頭，眼淚卻掉得更兇：“嗯......是該高興的......”
“活下去......好不好......”沈知夏的聲音越來越輕，像風一吹就會散，“即使我不在了......也要活下去......好不好......”
顧時宴沒有回應，嘴唇抿成一條線，渾身都在發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咬著牙開口：“不要說話了......救護車馬上就來了......不會有事的沈知夏......如果你敢死......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沈知夏卻笑了，嘴角的血讓那個笑容看起來觸目驚心：“那就好......一輩子都忘不了我了......”
她費力地抬起手，看著空蕩蕩的無名指，聲音裡帶著遺憾：“真的好想......讓你給我戴上新的戒指啊......但好像......沒機會了......”
顧時宴的眼淚砸在她臉上。他忽然握緊了她的手，聲音急促而顫抖：“沈知夏......我見過你......在你沒有被黎家找回來之前......我見過你......”
沈知夏的視線已經完全模糊了，耳朵裡也開始嗡嗡作響，她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但她還是彎了彎嘴角：“是嗎......我也很愛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好不好......這是我最後一個......請求了......”
“我答應你！”顧時宴的眼淚決堤般湧出，“我答應你！你不要睡！沈知夏你不要睡！醫生很快就來了！”
“好疼啊......時宴......我......”
沈知夏沒有說完。
她的眼睛慢慢閉上了，睫毛不再顫動。那隻緊緊抓著他衣領的手，也一點一點鬆開了，無力地垂落下去。
顧時宴跪在了地上。
他抱著她，跪在古老的教堂石板上，白紗與鮮血交織在一起，洇成一幅悽絕的畫。
醫護人員終於趕到了。他們想把他拉開，想讓他的手鬆開，可他抱得太緊了，緊到每一個人的眼眶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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