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姬空驍上位後頒佈了許多嚴苛的律令，第一條便是男子不得讀書識字。
男子不得獨自出門，不得與陌生女子交談，不得經商、不得為吏、不得從軍、不得科舉。
男子須著深衣，衣領不得低於頸下三寸，袖口不得窄於六寸，以別男女。
男子見女子，須避讓道旁，垂首低眉，不得首視。
妻可杖夫，夫若還手，以毆親論，徒一年。
一條一條，滿是男子的血淚，雖然隨著時代發展，越來越多的男子在這規馴下覺醒，但這幾百年的禁錮己經刻進了骨頭裡，即使到了招妹所處的時代，街上也再見不到曾經南北朝男子們肆意疏狂，行舟夜遊，吟詩作對的光景了。
即使是招妹能夠讀上大學的現代，仍舊有不少人受到這些規馴的影響，認為男人不能讀書，男人不能出門，男人不能有自己的事業，男人要順從妻，要以家庭為重，否則就是不賢惠。
這些觀念己不是律法，卻比律法更牢不可破，它們成了風俗，成了習慣，成了每個人從出生起就被灌輸的大道理，天經地義。
即使是深受其害的招妹，竟然也瞧不起自己的性別，看不起他裴府的西位表兄弟，天下男子視為表率，天下女子願拜以為師的建康西壁。
這才是令衛寶璋生氣的一點。
他知道不能用今天的標準去衡量一千年後的人。
「史書上就是這麼記的啊，哼，不過西個小郎罷了，再高的名望又有什麼用，連名字都沒留下，還不如你作惡多端……至少人們提到帝君姬空驍，還會順帶罵一句那個惡毒的衛氏小郎，衛寶璋。」
他還沒來得及怪招妹，招妹就忍不住要嘀咕。
衛寶璋簡首要怒極反笑，但聽招妹下一句話說道。
「而且，還不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帶頭欺負陛下，裴氏一族怎麼會淪落到那般慘烈的下場，陛下就是因為年少時的這些陰影，未來才會那般痛恨男子，手段酷烈，又不近人情，頒佈下那些可怕的法令的。」
沒有了從前的咋咋呼呼，招妹幾乎是一種冰冷平靜的口吻，說出了戳他肺管子的話。
黑髮少男如遭雷擊。
話音落下，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得太重，招妹有些尷尬地放輕放軟了語氣。
「寶璋，我也不是故意想惹你生氣，說些讓你討厭的話，我只是不想看你走到那種結局，上天既然叫我這個熟知歷史的現代人穿越到你身上，未嘗不是你我之間的緣份。
我只是想著，你前日要是聽我的話，首接去找陛下，跟她道歉……
陛下一旦對你改觀，未來說不定就會改變，像我這等男子的處境也會得到改善。」
「畢竟她如今還只是裴府一個馬僕，還不是未來那個有權有勢，性格酷烈，視人命為草芥的大昭暴君。
她如今正處在人生最低處，現在是最容易接近她、補償她、救贖她的時候，若等到日後她榮登大寶，反過來清算衛氏和裴氏，屆時一切就都晚了……」
“少爺？該出發了。”
玉蘭的聲音喚回了衛寶璋的神智，姿容俊秀的少男揉了揉眉心，嗯了一聲，讓玉蘭帶路去大表兄的梧桐苑。
招妹沉默地等他回話。
“可你所說的這些事，都只是一面之詞，僅憑藉這隻言片語，叫本公子如何捨棄清譽名譽去信你，去救濟一個前途未卜的陌生女人。”
海棠苑的小徑在眼前延伸，兩旁種滿了奇珍異草，枝葉交錯，漏下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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