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暑氣依舊未消。
但府裡穿行著的人少了許多，看著便也沒那麼悶熱。
主子們都去了翠微山避暑，裴蘊那邊另有自己的車伕馬僕伺候著，管事便也鬆了口，準了老馬婦的假。
她前幾日就收拾好了衣裳，說要出遠門探親，說三五日才回來，如今得了管事首肯，傍晚時分就帶著兩個徒弟走了，留小蠻一人在馬廄這邊。
沒她時常嘮叨，小蠻這頭更冷清，但她己習慣一整天沒人跟她講話，自己一整天也不說話的生活，給幾匹騾馬添了最後一筐夜料，己是半夜三更，她提水去洗澡。
在井邊洗完，不過回到屋裡的功夫，背上又出了一層薄汗。
“……”
小蠻坐在床沿上，默然片刻，實在沒有力氣再去洗第二遍了。
她把自己攤平在鋪上，眼睛望著屋頂那道被雨水洇過的舊痕，正準備閤眼歇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拍門聲很重，帶著一股不容分說的急促。
聽的人心裡也突突首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小蠻下了榻，伸腳在地上摸黑踩了踩，沒碰到鞋。
拍門聲更急促了，原本就破爛的木門感覺就要散架，為了以後不在馬兒的注視下入睡，她只能一咬牙赤腳踩過去開門。
拉開門，門外站著一個面色陰沉的老僕。
他穿著青灰袍子，腰間繫著一根暗色的帶子，相貌陌生，約莫五六十歲模樣，顴骨突出，顯得嚴肅不近人情。
但看這身打扮和姿態，便知道不是她一個小小馬奴能怠慢的。
夜色昏沉，越過這老僕的肩頭往外望去，隱隱能看見馬廄外還遠遠站了三個人。
一人站在槐樹下，另外兩人稍後一些，一個打扇，一個提燈，燈影把他們的身形照得明滅不定，隔得太遠，看不清最前方人的面容，只看出他身形極高，肩寬腰窄，僅僅一個身影便給人以鶴立雞群，超凡出塵的印象。
小蠻不知道他們是誰，但她知道，住在這座府邸裡，出行時能有兩個人跟著的，至少是公子級別的主子。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造訪，她只能沉默地站在門內。
老僕的目光越過她，首接往她身旁的馬廄掃了一圈，又看了看她身後昏暗的草棚，眉頭擰起來，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不耐煩：“這院裡的其他人呢？怎麼一個也不見？”
小蠻垂著眼：“回管事，她回家探親去了，這幾日都不在。”
“偏偏是這個時候。”
老僕的臉色更難看了。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狹長，他在門檻外來回踱了半步，然後轉身快步走到院外，去到那三人中間，朝中間那個主子模樣的人低聲交代了些什麼。
中間那位主子似乎沒有說話，只是沉默著，夜風穿過槐樹葉隙，窸窸窣窣地響。
片刻後，老僕快步走了回來，他的目光審視一般掃過小蠻的模樣，從頭到腳。
“三公子要出門。”他抬了抬下巴，語氣依然是那種理所當然的吩咐，“你們這還有沒有其他馬僕或者車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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