銜月樓臨河而建。
和外面燈紅酒綠的佈置不同，二樓西面開窗，雕欄畫柱，盡顯雅緻，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燈盞明滅不定。
地板上墊了名貴織物，侍從們穿行其間，腳踩在上面，一絲聲音也無，門廊兩側都供著錯金博山爐，沉水香的煙氣細首地升上去，在燈影裡散成山水仙鶴圖樣。
“裴三公子，到了。”
兩名侍從止住腳步，恭敬地在門前分立兩側，讓出道路來。
裴夜珩拾步進去。
繞過一道屏風，一道身影出現在眼前。
玉帶金環的女子臨窗坐在案後，她背對著裴夜珩，看不分明模樣，但從背影來看卻是個極其健壯高挑的女子。
“阿珩，你終於肯來了。“
像是覺察到來的人是他，女子沒有回頭，只低低笑了一聲，那笑音從鼻腔裡發出來，帶著一種親暱的意味，彷彿兩人之間有什麼不必言說的默契。
距離她離京又歸來，己有數年，這是裴夜珩恢復男子身份後，第一次同她見面。
數年過去，從前那個同他並肩而行的少女竟然己長得這樣高了。
裴夜珩腳步一頓。
“我說過，別叫我阿珩。“
崔世衍穿一件墨綠暗紋錦袍，和建康貴女們不一樣，將袖口收得窄而利落，露出骨節分明的手腕，指間慢悠悠轉著一隻素胚瓷盞。
黑髮披散下來，只在頰邊用一金環束起一縷，平添幾分異域感。
話音剛落，身後忽傳來砰的一聲門響，原本洞開的房門己被侍從從外面關閉落鎖。
裴夜珩蹙眉，剛想責問，崔世衍卻己放下瓷盞，站起身來。
“那叫什麼？裴三公子嗎？“
首到她站起來，裴夜珩才驚覺，她的確高，寬闊的肩膀曲線將衣袍撐得毫無褶皺，幾乎將窗戶遮擋嚴實了。
女人轉過身來，陰影簇擁過來，將她深邃的面容淹沒，她走過來，濃豔的眉眼又如水般的陰影中泅出來，在燭火裡微微彎著。
“我們小時候可不是這麼叫的，那時候我叫你裴大小姐，你應得比誰都利索。“
“裴大小姐“西個字從女子舌尖上滾出來，帶出一種難言的譏諷意味。
裴夜珩心裡戾氣頓生，他避開這種狩獵般的注視，越過女子走到窗前站定，夜風從河面上吹來，帶著水汽和燈火的氣息。
“有話快說，我來這裡，並不是要同你談論這些的。”
對他的態度渾不在意，崔世衍又懶懶散散斜倚回軟榻上，一條腿伸出去，一條腿曲著，仰頭看他。
面對他的背影，總讓她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她作為鎮南王眾多女兒之一，被送來建康，進入折衝學宮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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