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著食盒，臨到門前，他又探出頭來問她：“姑娘住在這裡可還習慣？若有什麼想添的，僕明日讓人採買回來。”
小蠻原本想說“沒什麼 ”，話到嘴邊又停了，她想了想：“有一樣，我想要幾本養馬的書……但如果難為你了，那就算了。”
知鶴幾乎沒有猶豫就應了下來：“不打緊，不過幾本書而己，少爺書房裡可多了，僕明日就去替姑娘尋。”
他說完便退了出去，似乎是有什麼急事，腳步聲沿著廊下，很快便走遠了。
夜風吹過來，不一會，天空果然彤雲密佈，淅淅瀝瀝開始下起雨來，小蠻起身去關窗，還是晚了幾息，一陣穿堂風，吹得窗外芭蕉葉子嘩嘩響，把屋裡的擺件也都吹倒了幾件。
她一樣樣扶起來，心思還在剛才的對話上。
知鶴方才應得那樣乾脆，倒讓她有些意外。
她本以為問人要書是件麻煩事，沒想到對方連猶豫都沒有。
這個念頭讓她想起另一件事。
她現在在南院住著，吃的用的都是裴府的，學的東西也是裴府的資源，這些東西如果放在她自己身上，一輩子都夠不到。
從前跟在老馬婦身側，餵馬養馬都是跟著她學的，小蠻也從沒想著能養出什麼名堂，畢竟僕隸的日子是一眼就能望到頭了。
可如果，如果真能拿回賣身契，光憑藉她如今的本領，很難在外安家落戶。
出了裴府，她可能還是去做與馬相關的行當，畢竟除了這個，她什麼都不會了。
所以她要趁現在還在裴府，多學一點東西，不管最後結果如何。
.
或許是白日太過燥熱的緣故，突如其來的夜雨並未帶來涼爽，反倒給人以悶在籠中的溼熱。
洗漱完，小蠻身著單衣，望著帳頂翻來覆去，吵得許久都沒睡著。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沒有要收止的傾向，雷聲從遠處滾過來，又滾到遠方去，風把窗外的芭蕉葉吹得嘩嘩響，雨點砸在上面，密密麻麻的，落在瓦片上像是灑了一地豆子。
整個屋子彷彿在顛簸的洋流裡，被嘈雜的雨聲所包圍。
小蠻的心不禁飛到了逐風社那頭，鮮卑的氣候和南朝不一樣，不知烏月它們會不會害怕。
從前下這種暴雨的時候，她的破屋總會漏雨，怎麼接都接不住，接了這處，那頭又漏了……
還有……
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黑髮少女慢慢闔上雙眸。
白天跑過馬，晚上又和知鶴說了許多話，睏意湧上來的時候像一堵牆塌下來，帶著她的意識極速下墜向黑甜的夢境。
不多時，她竟然睡沉了，彷彿墜入深海，外界的一切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膜，聽不真切。
在夢裡，少女隱約聽到嘎吱一聲，彷彿門被推開，那聲音瞬間便泯滅在了雨聲裡。
黑暗的廂房中多出了另一道稍顯沉重的呼吸，那呼吸逐漸靠近，帶著潮溼水汽，最終停留在她的床榻前，久久徘徊不去。
隔著眼皮，光線忽而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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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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