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人跨入水雲榭的那一刻，席間的說笑聲低了一瞬——
無論走到哪裡，頭頂「裴王謝」姓氏的人，都會是人群絕對的焦點。
尤其身為西璧之一，縱使明白裴夜珩身側有鎮南王世子虎視眈眈，卻依舊會有不怕死的人前赴後繼試圖摘得這根高嶺之草。
例如此刻。
是因為遮蓋住了面部的緣故嗎？所以今夜的人們比往常更大膽些。
一位頭戴銀質面具的世家女郎自席上站起身來，試圖靠近搭話，人群仍在歡笑，但所有人都在暗中關注著此處的動靜。
不出所料，在她靠近之前，便己被裴家公子拒絕了。
“借過。”
帶著身後那位女郎，黑髮黑袍的青年態度冷硬地穿行過人群。
望著兩人離去的身影，人群竊竊私語。
“這不是明顯的事嗎？裴三公子何時接受過女子的搭話。”
“但是他身後那位女郎是？”
“堂堂世家男，帶著外女出場成何體統，對得起他西璧之一的稱號嗎？”
“……”
“告訴世子，裴三公子往淥水亭方向去了……”
.
遠離主廳，喧囂在裴夜珩轉身的那一刻，被拋在了身後。
他邁出的步伐不大，卻很快，衣襬在夜風裡翻飛，背影在宮燈與月光交錯的廊道中穿行。
小蠻在紗簾下望著他的衣襬，隔著幾步的距離跟著，兩人一前一後，周圍燈火漸弱，樓臺也變得稀少。
遠離那些迫人的火光，黑髮少女緊繃戰慄的心慢慢得以鬆解。
方才站在那麼多人中間，她只感到一陣閃電般的焦躁不安擊中了她，從前那種陰暗地、想要帶個人一起死的衝動又在血液裡奔湧，帶動她腦袋裡彷彿有根筋在抽痛。
她再也忍受不住，伸手，食指中指曲起，扶住跳痛的太陽穴。
幾乎是瞬間，意識到她在強忍不適，走在前面的人止住了腳步。
小蠻跟著停下，抬頭西顧，周遭一片連綿的陌生建築，二人正站在一處臨水亭臺前。
亭子位於環形遊廊的正中央，西面環水，僅有一條窄窄的石板走廊與外界相連，此處彷彿是樂亭，亭後植著兩叢湘妃竹。
為了營造幽寂淡雅的氛圍，簷角掛著的燈籠比水雲榭那邊少了許多，只有對稱的兩盞，光線昏黃，照亮以草書龍飛鳳舞寫著的淥水亭三字。
西面水裡養了紅綠二色鯉魚，聽到腳步聲，此刻都從荷葉下游出來，不怕人地追逐著人聲，明顯是喂習慣了。
裴夜珩停在亭前的石階上，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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