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世堂的大堂裡，供奉的不是藥王而是財神。
香燭與藥材的氣味混雜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
興嫆站在角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布包邊緣，耐心地等著。
半個多時辰過去了，日頭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的光線都淡了幾分，那個學徒口中的藥師傅才姍姍來遲。
那藥師傅約莫五十多歲的年紀，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綢緞長衫，袖口繡著暗紋，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裡把玩著一串紫檀佛珠，步伐慢悠悠的，帶著幾分架子。
學徒見他來了，立刻弓著腰迎上去，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語氣恭敬得近乎卑微：“師傅，您可算來了！這位小娘子還在等著呢！”
藥師傅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卻越過學徒，落在了徐興嫆身上。
當看到徐興嫆還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絲毫不耐的意思時，他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暗自思忖：這小娘子倒是有幾分耐性，尋常人等這麼久，早就該焦躁了。
他細細打量著徐興嫆，見她穿著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裙，料子普通，卻漿洗得乾乾淨淨，熨帖平整。
她長相秀麗，身形清瘦，眼神清明澄澈，站得筆首沒有半分怯懦畏縮，反而透著一股沉靜從容的氣度，全然不似那些沒見過世面、一被刁難就手足無措的泥腿子。
藥師傅心裡頓時有了數，也怪不得他那不成器的徒弟沒搞定，這小娘子看著年紀不大，倒是個有主意、沉得住氣的。
“小娘子，這是我們濟世堂的藥師傅，咱們鋪子裡的藥材，都是經藥師傅的眼過的！”
學徒連忙上前介紹，語氣裡滿是炫耀。
徐興嫆微微頷首，依著晚輩的禮數，行了一禮，聲音清潤平和：“見過藥師傅。”
藥師傅這才收回打量的目光，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隨意：“免禮。我這學徒學藝不精，不懂規矩，讓小娘子久等了。先把你帶來的藥材給我看看吧。”
徐興嫆也不廢話，抬手解開布包的繫帶，將裡面的藥材擺放在旁邊的桌上。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藥材上，照亮了那些切得規整均勻的切片 —— 當歸肥厚油潤，斷面紋理清晰；黃芪色澤鮮黃，質地堅實；柴胡根條粗壯，無雜質無黴變，每一味藥材都炮製得極為精細，去雜、切片、乾燥都做得恰到好處，品相甚至比濟世堂鋪子裡陳列的那些還要好上幾分。
藥師傅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凝住了，他放下手中的佛珠，俯身拿起一片當歸，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指甲輕輕颳了刮斷面，指尖能感受到藥材的油潤質感。
他又接連拿起黃芪、柴胡翻看，眉頭漸漸蹙起，心裡滿是驚疑：這般精湛的炮製手藝，就算是在京城的大藥鋪裡，也少見如此規整的活兒，這偏遠縣城的一個小娘子，怎麼會有這般能耐？
“這些藥，是小娘子自己炮製的？”
藥師傅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徐興嫆，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
徐興嫆沒有首接回答，只是抬眸看向他，語氣依舊平靜無波：“藥師傅，您看這些藥材，能給什麼價？”
她不想過多糾纏於自己的身份，此行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賣藥，價格合適便成交，不合適便另尋門路。
見她避而不答，藥師傅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卻也沒再多問。
他心裡打著算盤：這藥材品相雖好，但對方只是個孤身一人的小娘子，想來沒什麼背景，價格能壓就壓，能省一分是一分。
於是，他故意拿起一片黃芪，用手指捏著，對著光線比劃著，眉頭皺得緊緊的：“小娘子你看，這黃芪切片雖然均勻，但晾曬得稍微過了些火候，失了些水汽，藥性就打了折扣。還有這當歸，雖然油潤，但根鬚沒去幹淨，看著不夠規整，賣相上就差了點意思。”
他又拿起柴胡，喋喋不休地挑著毛病：“這柴胡炮製得倒是還算用心，可惜啊，去芯不夠徹底，殘留了些許木芯，藥效會受影響。”
一大堆無關痛癢的挑剔，翻來覆去地說，無非就是想找個藉口壓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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