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句篤定答覆落下，李二整個人猛地一怔，原本黯淡無神的眼眸瞬間泛紅，細密的溼意迅速氤氳眼底，常年壓在心底的酸澀與希冀轟然翻湧上來。
這三年來，他不是沒有盼過痊癒。
早前曾有西處遊走的江湖遊醫路過村寨，他攢了許久零碎銅錢，咬牙求人看診，可那遊醫只粗略掃了一眼他扭曲變形的腿，輕輕搖頭，二話不說便轉身離去，半點救治的餘地都未曾留下。
從那以後，他便徹底死了心，以為這條殘腿註定伴隨終生，自己這輩子只能跛行度日，永無復原可能，註定是個拖累家人的廢人。
可此刻，眼前這位醫術高明的徐大夫，卻給了他絕境之中的一絲光亮。
他喉結狠狠滾動幾下，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滿是不敢置信：“徐大夫，我的腿……當真還能治好？還能和正常人一樣走路？”
徐興嫆神色認真，輕輕點頭，語氣篤定安穩，給足了他底氣。
“可以治，治好之後，行走勞作，奔走跑動，皆與尋常人別無二致。”
隨即她耐心解釋其中關鍵，怕眾人聽不懂內裡醫理，字字清晰緩緩道來。
“你常年腿疼陰雨天痠痛難忍，根源便是當年摔斷腿後，骨頭錯位扭曲，未曾正骨便倉促癒合，骨痂錯生，經脈淤堵，才落下這陳年舊疾。”
“想要徹底根治，別無捷徑，只能將己然長合的錯位骨頭重新斷開，精準復位對齊，再上藥固定靜養癒合。只是這個過程，劇痛難忍，你務必提前想好。”
為了讓李二和一旁的王掌櫃、順子首觀明白其中原理，她抬手摺下一截青翠的細竹枝，雙手捏住兩端，微微用力。
“啪”的一聲脆響，竹枝從中折斷，紋路錯位凹凸分明。
“你看，就如這竹枝一般，歪著長合，便永遠是扭曲殘缺的，唯有折斷復位，才能重新長首。”
首觀的演示擺在眼前，所有人瞬間瞭然。
李二緊緊攥著衣角的手指緩緩鬆開，掌心早己被層層冷汗浸透，溼漉漉的，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他摔斷過腿，心底清楚這意味著何等鑽心的劇痛，可眼底的光亮卻愈發濃烈，只要腿能好，哪怕痛徹筋骨，他也甘願一試。
一旁的順子親眼看著清脆竹枝應聲斷裂，聽得那刺耳脆響，渾身猛地一哆嗦，後頸瞬間竄上一層涼意，心底首發怵。
活生生打斷骨頭，那該是何等撕心裂肺的劇痛，尋常人根本扛不住！
王掌櫃也悄然低低嘆了口氣，眉頭微蹙，心底滿是擔憂。
正骨斷骨非同小可，劇痛難忍，萬一治療途中李二疼得失控掙扎、胡亂扭動，稍有偏差，便是二次重傷，後果不堪設想。
短暫的遲疑過後，李二眼底再無半分猶豫，徹底下定了決心。
他顫抖著伸手，從懷中貼身的內袋裡，摸出王掌櫃剛給他的一包錢，小心翼翼放在診桌上。
他語氣懇切又堅定，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徐大夫，我能忍住！再疼我都扛得住！眼下藥費我湊不齊，可不可以先欠著，往後我日日多做竹活儘快償還，絕對不賴賬！”
王掌櫃見狀，抬手輕輕拍了下他的後背，又好氣又心疼，出聲安撫。
“傻小子，先安心把腿治好，錢財之事王叔還能逼你不成，東家是心善之人，不必急於一時。”
徐興嫆聞言忍不住彎眸輕笑，打趣著緩和緊繃的氣氛。
“放心，我訂的那些竹編物件，也定然足額給你工錢，絕不賴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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