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祁淵神色未變，抬手乾脆利落地“啪”一聲拍開他緊繃的手，力道不重，卻精準打斷了他的怒火，語氣淡淡帶著幾分嫌棄。
“別瞎激動，你該好好洗澡了，一身汗味塵土，臭得很。”
左淮僵在原地，抬手指著一臉淡然的陸祁淵，又氣又無奈，胸腔火氣堵得不上不下。
“你還敢嫌棄我？你們倒好，悄無聲息就把查出來的私鹽賬本送到軍營，我剛剛帶隊巡邊歸來，人馬疲憊，連一口熱茶都來不及喝，便立刻連夜調兵佈局圍捕，一刻不敢耽擱。這般盡心盡力，你還想挑我什麼毛病？”
陸祁淵全然不聽他滿腹委屈的抱怨，神色沉靜，依舊舉著那錠銀錠，往前微微遞進，幾乎要懟到左淮鼻尖跟前，目光帶著幾分審視。
“別廢話，趕緊細看。都多大的人了，遇事還這般沉不住氣，半點穩重都無。”
左淮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眉心緊蹙，緩緩閉上雙眼，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多年修身養性練就的沉穩氣度，此刻險些徹底破防。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火氣，語氣帶著濃濃的無奈妥協。
“行，算我怕了你。我打不得、也罵不得你，等這樁案子徹底了結，你趕緊回你的寺廟清修，我回我的邊關軍營，咱倆各歸各處，互不打擾。”
說完，他伸手一把接過那錠銀錠。
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壓手感極強。
銀錠通體打磨得光亮規整，色澤雪白透亮，邊角圓潤，制式標準，是官府統一鑄造的五十兩足銀樣式，看著毫無破綻。
他指尖摩挲著銀錠紋路，快速估量盤點。
“這是足稱的五十兩官錠。你看這滿滿幾大箱，粗略估算下來，數額早己超百萬兩。單憑這筆鉅額贓銀，便足以給於衛國定下鉅貪重罪，鐵證如山，無從辯駁。”
他話音剛落，陸祁淵抬手，乾脆利落一掌拍在他掌心。
銀錠瞬間脫手，重重砸落在下方平整的青石板地面上。
預想之中真銀落地那種沉悶短促、溫潤厚重的“噗嗒”聲響並未響起，反倒傳出一聲清脆尖銳的“噹啷”脆響，餘音清亮，還帶著微微震顫，甚至微微彈跳了兩下。
左淮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篤定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眼錯愕與驚疑。
純銀質地偏軟、密度極高，落地必然聲沉無韻，絕不會如此清亮刺耳。
唯有銅鉛摻假，外頭鍍銀的假錠，才會發出這般清脆硬物撞擊聲。
他猛地俯身看向落地的銀錠，語氣滿是難以置信：“這……莫不是假銀子？”
寒光乍閃，左淮反手抽出腰間佩刀，手腕發力穩穩一削，鋒利的刀刃乾脆利落地劃開那枚看似規整精良的銀錠。
表層薄薄的鍍銀層應聲裂開，翻卷剝落。
內里根本沒有半分真銀的溫潤光澤，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暗沉粗糲的鉛黑色實心鉛塊，質地厚重，赫然是假銀。
左淮垂眸盯著裂開的假錠，眼底寒意層層翻湧，收刀入鞘的動作利落帶風，音色冷沉帶著幾分震怒與譏諷。
“這於衛國，斂財貪腐尚且不夠，竟敢私下販賣私鹽，私自熔鑄假銀，當真是膽大包天，純屬自己嫌命太長！”
他首起身，抬手撣了撣袖擺沾染的細碎灰塵，望著眼前一箱箱假銀，忍不住低聲感慨，語氣裡藏著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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