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急診清創，是全醫院最髒最累的活。
第一天，我縫了一個酒瓶扎傷的患者，傷口裡全是玻璃碴子。
第二天，我換了一整層樓的褥瘡敷料，有一個深得能看見骨頭，燻得我乾嘔了三次。
第三天，我給一個腸子堵了的老爺子掏糞石，糞石卡在最下面，只能用手指一點一點弄碎。
老爺子的手一直攥著我的白大褂下襬，嘴裡含混地說：“謝謝你啊，孩子......”
我靠近他的時候，他的腸道在說話，聲音很虛弱：“終於......舒服了......謝謝你......”
我走出病房，手還在抖，但心裡是熱的。
這些活髒，但這些人的命不髒。
同事們在躲我。
有一次我聽見背後有人小聲說：“沈主任說了，誰跟他走得近，下個月排班就等著值全月夜班。”
沒人跟我說話，除了病人。
第七天，急診送來一個老太太，七十多歲，上腹痛了半年，瘦得皮包骨。
家屬說省裡三家大醫院都看過了，懷疑是胰臟癌，但不敢動刀，因為老太太心臟不好。
我扶她躺上檢查床，手按上她的肚子，距離不到半米。
我聽見了聲音。
“我不是癌......我是被那個潰瘍磨出來的......”胰臟在說話，聲音沙啞，“胃上有個洞......磨了我一年多了......”
胃也在說話：“我有潰瘍......很深......穿了......”
不是癌，就是胃上爛了個洞，穿到胰臟，把胰臟磨腫了一塊。
片子看著嚇人，其實消消炎就好了。
我翻了她的片子，那個腫塊邊界不清，但密度不均勻，血項指標也不像癌。
我找到急診值班的王醫生，把我的判斷說給他聽。
王醫生看了十分鐘，抬頭看我：“你確定？”
“確定。可以做個更細的檢查確認。”
王醫生點了點頭，以他的名義發了會診。
第二天，消化內科主任親自做了檢查。結果出來：良性，就是發炎。
護士站的小喇叭響了：“普外科林深，請到醫生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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