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尋了個無人的角落喘口氣,沈知州卻跟了過來。
涼亭裡,他坐在我對面,一副了無生趣的模樣。
現在面臨的情況無非有二:一是侯爺禁止他入朝堂,二是侯爺有了新歡。
兩難先解其一吧。
我嘆了口氣,輕聲問他:「這些日子你清瘦了不少,過幾日便是殿試了,你可有準備好?」
他看我一眼,懨懨道:「你別用這口氣跟我說話,我會忍不住目無尊長。」
我如鯁在喉:「那你死別處去,別在我面前晃悠。」
沈知州卻突然笑了:「你一罵,我感覺回到了我父親尚未回京之前,竟還有些不知死活的高興。」
笑著笑著就紅了眼,看起來脆弱不堪。
我好像被他感染了,悶悶道:「你真的很想入朝做官?」
他敷衍地點點頭,但也心知肚明:「做不了了。」
是的,做不了了。
我和侯爺那一腿橫插在沈知州的仕途上,不只是他,若侯爺真做了我駙馬,他父子倆無一倖免。
細想來,我有罪。
我的身份是座山,我父皇便是更大的山,愚公扛著鋤頭也不敢挖。
我愧疚得不敢面對沈知州,竟沒發現他悄悄看了我很久。
半晌,他像是自語又像是在問我:「你說,我們成親怎麼樣?」
我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你沒事吧?沒事去宴上多吃兩粒花生米,不曉得的還以為我敬你那杯酒裡灌了迷藥,醉成啥樣了都。」
他笑了聲,別過臉不說話了。
我深知他秉性,這廝肯定在想反正入不了仕,不如破罐破摔玩一把叛逆。
還好沒被侯爺聽見,不然沈知州鐵定要被揍得委屈地叫爹爹。
我也是沒想到他私底下還有這麼膩歪的一面,畢竟我從未叫過父皇爹爹,他竟叫得出口。
我心血來潮,問他:「侯爺平日裡是怎麼對你的?會不會揍你啊?」
沈知州聲音有些恍惚:「他沒揍過我,連一句重話也沒說過。」
「從小到大,無論我犯了什麼錯,他都只會淡淡地叫我名字,沈知州,三個字,我便知道我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