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不凡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父親，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說。”張啟山頭也不抬。
“張麒麟……”張不凡頓了頓，“他是不是我們張家人？”
張啟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放下了茶杯。他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彷彿早就預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是。”張啟山的聲音不高，卻清晰而篤定，“他是我們張家人。”
張不凡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雖然他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父親證實，心情還是有些不一樣。
“不僅是張家人。”張啟山又喝了一口茶，緩緩補充道，“還是族長。”
“族長？”張不凡的眉頭微微一挑，這個答案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料。
張啟山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張不凡，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我們張家，分為本家和外家。”張啟山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厚重感，“我是外家的人，所以才能在長沙紮根，經營這份家業。而本家的族人，世代守護著張家的秘密，生活在深山之中，不為外人所知。”
“張麒麟，就是本家的族長。”
張不凡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張家的血脈很特殊。”張啟山轉過身來，看著自己的兒子，“擁有這種血脈的人，壽命比普通人長得多，衰老的速度極慢。但凡事有利必有弊——這種血脈的副作用，就是會間歇性地失去記憶。”
“失憶？”張不凡皺起了眉頭。
“對。”張啟山點了點頭，“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忘記很多事情，甚至會忘記自己是誰。所以他才會不停地去尋找自己的過去，去尋找那些丟失的記憶碎片。”
張不凡沉默了。
他想起張麒麟那雙深邃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總是帶著一種淡淡的疏離感，彷彿他與這個世界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原來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種孤獨。一種因為不斷遺忘而產生的、深入骨髓的孤獨。
“說起來，族長也是個可憐人。”張啟山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和同情，“活了那麼久，身邊的人一個個老去、死去，而他卻依然年輕。每一次失憶，都要重新開始，重新認識這個世界，重新尋找自己存在的意義。”
張不凡聽完，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一首以為張麒麟是一個無所不能的存在——強大、神秘、冷靜、從容。但首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在那副強大的外表之下，隱藏著怎樣一顆孤獨的靈魂。
他忽然開了個玩笑，試圖緩解這有些沉重的氣氛：“老爸，那我以後是該叫他族長，還是叫他小哥？”
張啟山被他這個問題逗得愣了一下，隨即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他願意讓你叫什麼，你就叫什麼吧。既然他願意讓你跟著他下墓，說明他認可你。叫他小哥也好，叫族長也罷，都不重要。”
張不凡點了點頭，心中己經有了答案。
“好了，差不多了，該吃飯了。”尹心月適時地插話道，站起身來，“你們爺倆有什麼話，吃完飯再說。不凡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讓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小炒黃牛肉。”
“還是老媽疼我。”張不凡笑嘻嘻地站起來，走過去挽住尹心月的手臂，“走吧走吧，吃飯去。”
一家三口走出書房，穿過迴廊，朝著飯廳走去。新月飯店的燈籠逐漸亮起，在暮色中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張不凡走在父母中間，心中卻在想著那個穿著黑色衛衣、沉默寡言的男人。
小哥，不管你忘記了多少事情，至少這一次，我會記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