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了一段路，林恆寬忽然開口：“盛陽，手裡有錢了，咱們先去糧站一趟，買點糧食，順便把家裡賒的糧賬還了。”
林盛陽順勢問道：“需要買多少？欠了多少賬？”
“買八十斤苞米。”林恆寬細細交代清楚，“之前家裡分別跟你大爺家借了五十斤、二大爺家借了三十斤，正好八十斤，今天買點都給還上。另外還有十塊錢的賒糧賬，是之前在鎮上糧站賒的，得找老孫頭把賬平了。”
說起老孫頭，是鎮上糧站的一個庫房管理員，為人忠厚實在。
林盛陽的姥姥本就是鎮上孫家的人，按輩分算，林盛陽得喊老孫頭一聲舅。
正是有這層親戚關係在，往年林家日子艱難的時候，才能在糧站賒出糧食度日，全靠老孫頭私下擔保照看。
如今手頭寬裕了，第一件事自然是還清舊賬，不欠外債心裡才能踏實。
幾人沒有耽擱，徑首趕往鎮上糧站。
還是那排紅磚瓦房，糧站今日人倒是不多，林恆寬讓林盛陽幾個人在前門等著，自己則熟門熟路進入糧站後院的倉庫，找到老孫頭，林恆寬推門進去的時候，那個戴袖套的人抬頭一看，笑了起來：“恆寬來了？”
這人是糧站庫房的老孫頭，五十來歲，瘦高個，兩鬢花白。
“大哥。”林恆寬上前，從兜裡掏出十塊錢擱在桌子上，“這次我過來可不是賒糧的，這次是來還錢的，上回在這賒的糧食錢，今兒還你。拖了這麼些天，實在對不住。”
老孫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錢，沒急著收，先上下打量了林恆寬一眼：“有錢了？沒錢就先拿著用，畢竟到明年有糧食接續上還有好長時間呢，這裡借了也就借了，等明年有收成後再還上就可以。”
“最近還行。”林恆寬把錢又往前推了推，“我兒子打到一些獵物，賣了一點錢，目前夠家裡生活的，就趕緊過來先把賬還上，拿著吧大哥，不能老欠著，也感謝你之前的擔保了。”
老孫頭這才把錢收了，然後擺擺手：“恆寬別跟我客氣，誰還沒有難的時候呢。只要日子能緩過來就好。你跟我過來，咱們先去把賬平了再說。”
然後老孫頭帶著林恆寬到出入庫管賬的那裡，將林恆寬的賬勾了。
出來後老孫頭頓了頓，熱情挽留林恆寬：“恆寬，都到飯點了，留下來吃口便飯再走吧。”
林恆寬連忙笑著擺手推辭：“不了不了，我們人多，一堆人在外頭等著，一會還要趕回家去忙活，就不打擾你了。”
老孫頭也不勉強，笑著點頭道別。
林盛陽這邊也在糧站買完了八十斤苞米，碼在推車上用繩子綁好。
林恆寬出來後看向眾人：“事情都忙完了，沒啥事咱們早點推車回家吧。”
話音剛落，林盛陽開口攔住眾人：“爸，先不急著回。馬上就要過年了，今年家裡日子好轉了，我打算給全家都做一身新衣服。”
這話一齣，旁邊的林盛文、林盛武兄弟倆瞬間眼睛一亮，心裡又期待又歡喜。
家裡人己經好幾年都沒穿過一身嶄新的衣裳，心裡早就盼著能穿上新衣服過年。
可沒等兄弟倆應聲，林恆寬眼睛一立，語氣帶著幾分嚴厲：“你這孩子就是不知道過日子！手裡剛掙倆錢，就開始瞎糟蹋！”
“家裡衣服都好好的，沒破沒爛還能穿，湊活湊活過年就行！錢是辛苦掙來的，不是大風颳來的，得老老實實存著過日子，哪能這麼敗家亂花！”
林恆寬一輩子勤儉持家，窮日子過慣了，骨子裡刻著節儉，見不得手裡的血汗錢這般大手大腳花出去了，哪怕家裡掙錢了，也依舊改不了節儉的性子。
大哥二哥剛冒出來的喜悅，被老爹這一頓訓斥瞬間壓了下去，兩人對視一眼，都囁嚅著不敢吭聲，默默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林盛陽卻不慌不忙：“爸，我知道您一輩子節儉慣了，捨不得花錢。可咱們拼死拼活種地、進山打獵，到底是為了啥？不就是為了一家人能吃飽穿暖過上好日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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