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母子倆輪番勸說，林恆寬臉上有點掛不住，耳根微微發紅：“我不是不想讓她讀書，我是怕政策不穩。前幾年讀書好好的，說停課就停課，學生全都下鄉務農，白讀好幾年書。萬一明年政策又變了，學白上了、錢白花了，那不就浪費了？”
他的顧慮並非無理取鬧，是刻在老一輩骨子裡的陰影。
林家老爺子當年就是趕上動盪時期，在家裡閒著，整天憋屈的很，嘴上就閒不住了，整天也沒個把門的，又趕上了後來的運動，被折磨的沒挺住。
經歷過那些風雨的人，最怕的就是變數，對讀書、對政策，始終帶著幾分謹慎和惶恐。
林盛陽心知父親的顧慮，耐心的細細開導：“爸，那些早都過去了。這幾年國家一首在糾錯整改，政策一年比一年好，分地到戶、鼓勵生產、重視教育，局勢慢慢穩下來了。你得相信國家，以後只會越來越重視文化、重視人才，讀書絕對不會吃虧。”
“咱們家這些年務農，受夠了種地的苦，難道還要讓小輩重複咱們的老路嗎？小月好好讀書，將來考上大學，出來就是國家幹部，吃商品糧的，不比在家種地強？到時候她就是咱們林家走出去的第一個文化人，是全家的福氣。”
王桂蘭順勢勸道：“老頭子，你就別固執了，聽兒子的安排準沒錯。盛陽眼光長遠，做事穩妥，從來沒做過不靠譜的決定。”
林恆寬沉默良久，看著滿臉期盼的小女兒，又看著語氣堅定的兒子，心裡的執念漸漸鬆動，最終默默點了點頭，算是徹底默認了這件事。
壓在心頭的大石落地，林盛月瞬間又開心起來，眉眼彎彎。
安頓好小妹的學習事情，林盛陽又從布包裡拿出提前備好的鉛筆和田字格作業本，一一遞到大嫂林芝、二嫂李秀英手裡。
“大嫂，萬青今年己經上一年級了，正是打基礎的關鍵時候。”林盛陽認真叮囑，“你平日裡多督促他學習、練字，別總由著孩子瘋玩，基礎打牢了，以後上學不費勁。”
“還有萬松、萬川，一個六歲、一個五歲，年紀也差不多了，再過一兩年就該上學了。你們在家沒事，就教他們認認字、練練簡單的筆畫，不用學多難的東西，主要是磨鍊孩子的心性，讓他們坐得住、學得進，提前養成學習的習慣，以後上學能少走很多彎路。”
二嫂李秀英聞言微微一愣，有點詫異，下意識問道：“啊？盛陽，萬川才五歲，這麼小就要開始練字學習嗎？會不會太早了點？別家孩子這麼大都還在瘋玩呢。”
林盛陽耐心解釋：“二嫂，一點都不早。現在城裡的孩子，三西歲就上幼兒園，早早就開始學習知識了，咱們山裡孩子本身起步就晚，再鬆懈偷懶，以後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咱們農村人家，沒有家底、沒有靠山，孩子們唯一的出路就是讀書考大學。將來考上大學，就能離開農村、去城裡工作、吃國家飯，不用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守著這幾畝地過日子。要是沒文化、沒本事，將來家裡這點地根本養不活一大家子，只能喝西北風。”
這番話句句實在，沒有半句虛言，全是為了家裡小輩的長遠出路考慮。
大嫂二嫂聽完，對視一眼，紛紛點頭認同，心裡徹底通透了。
以前她們總覺得孩子年紀小，只管玩能健康長大就行，從來沒想過啟蒙學習的事，如今聽林盛陽一說，才明白讀書啟蒙的重要性。
“你說得對，是我們目光短淺了。”大嫂誠懇開口，“以後我肯定好好盯著萬青學習，天天督促他練字讀書，絕不鬆懈。”
二嫂也連忙應聲：“我以後也好好教萬川認字練字，從小好好培養，爭取將來也讓孩子考個好學，走出大山。”
此刻在外邊院子裡瘋跑打鬧的幾個小傢伙，壓根不知道，年後自己的快樂瘋玩日子就要結束了，往後多了練字讀書的課業，家裡長輩也開始全力抓著他們的學習啟蒙。
王桂蘭坐在一旁，聽得頻頻點頭，心裡格外認同兒子的想法：“我也覺得盛陽說得太對了。咱們山裡種地，全看天吃飯，收成不穩定，年年都要想方設法找補，才能勉強餬口。”
“孩子們要是能好好讀書、考上大學，就能端上鐵飯碗、吃公家飯，徹底脫離莊稼地，不用像咱們這一輩子，天天風吹日曬、土裡刨食，受一輩子苦。這是造福孩子一輩子的好事，必須得抓。”
一家人圍著孩子讀書、家庭長遠出路的話題，熱熱鬧鬧嘮了許久，越聊心裡越透亮，越聊越覺得日子有奔頭。
眼看日頭徹底沉下去，到了做晚飯的時辰，王桂蘭這才起身：“行了，不嘮了，我去做飯，你們坐著歇會兒。”
大嫂二嫂也跟著起身，去灶房幫忙燒火、洗菜，兩人一邊忙活，一邊還在唸叨孩子的學習計劃，暗暗下定決心，年後一定要好好管教孩子。
天色徹底擦黑的時候，院門外傳來兩道熟悉的腳步聲，伴隨著兄弟倆的說笑聲。
是大哥林盛文、二哥林盛武進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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