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設在成都原成漢宮城的偏殿裡。
比起笮橋那夜過後倉促擺下的宴席，這一次顯然用了心。
殿中張燈結綵，數十盞銅燈將廳堂照得通明，案几上擺滿了酒肉。
角落裡甚至還有幾個樂師在撥弄琴絃，調子軟綿綿的，像是從建康傳來的時興曲目。
主將席上，桓溫正端著酒碗聽周撫比劃什麼，嘴角掛著笑，難得沒皺眉。
隔了兩張案几，一個校尉讓親兵再拿一罈酒來，嗓門大得壓過了樂聲。
旁邊幾個人跟著起鬨，碗沿碰得叮噹響。
劉煜坐在末席，面前擺著一碗酒。
他其實不太想喝，但還是端起來抿了一口。
酒味比上一回宴席上那批好了不少，大概是從哪家成漢舊臣的地窖裡翻出來的陳年佳釀，入口綿軟，回甘微甜。
“行參軍，你這碗酒可得幹了！”
隔著兩張案几，一個校尉探過身來。
臉喝得通紅，舉著酒碗衝他晃。
“笮橋那一夜要不是你把旗舉起來，咱們這些人早就在河底下餵魚了！這一碗，我敬你！”
這話一齣，周圍的幾個將領紛紛應和，七嘴八舌地舉碗。
“就是！那夜我都準備跳水了，一回頭看到旗杆豎起來，心想媽的，老子總不能比一杆旗還慫吧！”
“你那叫慫？你那叫慫得有理有據！”
“滾你的，你跑得比我還快呢！”
“……”
殿中又一陣鬨堂大笑，有人拍著案几喊“倒酒倒酒”，碗沿相撞的脆響混著笑聲在樑柱間彈來彈去。
劉煜跟著笑了一下，把酒碗端起來回敬。
酒是好酒，入口綿軟，在舌尖上溫溫熱熱地化開。
他忽然就想起了另一碗“酒”。
那是龔護在營門外面塞給他的一個布包，裡面是五塊幹餅和一小包鹽巴。
龔護遞過來的時候頭都沒回，粗聲粗氣地說了一句“你那口糧太少了”，然後就走了。
那五塊幹餅他吃了西塊，剩了一塊揣在懷裡一首沒捨得吃。
後來笮橋那一夜衝鋒的時候不知掉到了哪裡。
鹽巴倒是用到了最後，每次吃飯往乾糧上抹一點點，鹹絲絲的，頂得上大半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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