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臉上那層一路帶來的緊繃，像是被晨風吹散了。
謝安沒有說什麼，隨即轉身，往坡上走。
“那邊有塊平整地，坐著歇會兒。”
坡頂上果然有一塊平坦的大石，石面被山風打磨得光滑，邊緣長著幾叢青苔。
謝安從袖中取出一方粗布，鋪在石面上，自己先坐下，拍了拍對面的位置。
劉煜沒有客氣，在他對面坐下。
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竹葉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氣。
遠處的鳥鳴隔了幾重樹影，聽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不多時，一個老僕從坡下走來，手裡提著一隻食盒。
他也不多話，將食盒放在石旁，取出一隻陶壺、兩隻碗、一小碟鹽漬梅子，便躬身退下了。
謝安提起陶壺，往兩隻碗裡各倒了大半碗。
是米湯，溫溫的，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
“先喝點。”
劉煜端起碗，喝了一口，米湯的溫熱從喉嚨一首落到胃裡。
他忽然覺得，那些“天下棋局”的念頭，在這一刻好像不那麼急了。
謝安也端碗喝了一口，把碗擱在膝上，望著遠處被晨霧籠罩的山巒，沉默了片刻。
“張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張，文武弗為也；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
他偏過頭，看著劉煜，目光平和。
“你從泰山到建康，從建康到成都，從成都回到建康，如今又跑到我面前。
你這一路，一首在‘張’，就像那弓弦拉滿，箭在弦上，眼睛盯著靶心，一刻沒松過。”
“弓拉得太久，弦會斷。人繃得太緊，心會盲。”
“你今天陪我跑了這一趟，追了一隻沒追到的兔子，出了一身汗，褲腳沾了泥。
你覺得，這是耽誤時間嗎？”
劉煜端著碗，看著碗裡那層薄薄的米油。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是。”
他抬起頭，看著謝安。
晨光從東面的山脊上漫過來，照在謝安那張清瘦的臉上，把他鬢邊幾根白髮照得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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