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韞，你方才說了他那麼多好話。可有些話，叔父卻不能不說。”
謝道韞抬起頭。
“劉煜這個人，有才學，有膽識，志向也遠。
這年輕一輩裡少有的人。當初舉薦他去桓溫軍中，就是看他能做事。”
他眼裡的溫和慢慢沉了下去。
“可他身上有一樁事，在這個世道里，最是難得，也最是危險。”
“他對世家大族沒有敬畏之心。
他不是針對謝家、桓家或是哪一家，他是對整個門第這回事，骨子裡就不在乎。
你看謝萬，殷浩，還有那些烏衣巷裡那些公子……
從不行差踏錯禮數，可我看得出來，他眼睛裡沒有他們。”
“衣冠南渡到現在，江左的根基全在士族身上。
朝廷是士族撐著的，軍隊是士族養的，皇帝也是士族扶上位的。”
他若一首做桓溫帳下的參軍，寫方略、畫輿圖，這條路雖險卻還走得通。
可他若真像他說的那樣，要‘知行合一’，要北伐收復故土……”
謝安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就會得罪所有不願北伐、不願動自己根基的人。
那些人不會在清談場上跟他辯論，如果真的北伐了，他們會斷他的糧、截他的信、在他背後撤他的兵……”
“祖豫州當年北伐，終究失敗。他不是輸給了胡人，他是輸給了自己人。”
謝道韞靜靜地聽著。
謝安看著她那張沉靜的臉，眼裡多了些心疼。
“道韞，我說這些，是讓你想清楚。”
“他走的路，將來只會比這些更難。你若是……”
還沒有說完。
“叔父。”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知道您這是心疼我。”
“你什麼都知道都明白，可你還是想走那條路……”
謝道韞只低頭看著那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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