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北牆縫隙裡灌進來，火絨上的光劇烈晃動了一下，戴施快速伸手把它壓穩了。
他目光轉向劉煜，目光認真。
“你說得對。若是羯人射的，我不會忍。”
“可正因為是慕容氏，我才不能不忍。
劉煜，你從北地來，你應該比我清楚……”
“朝廷在遼西，早就己經失去了掌控。
如今，整個東北，全都在慕容家手裡。
我若在碼頭上當場翻臉，慕容家那位長孫女或許會被責罰幾句。
然後呢？使團被禮送出境，朝廷跟燕地的關係徹底惡化，以後連進龍城的路都沒了。”
“將軍說的，是利害。”
劉煜嗯了一聲。
“將軍心裡那桿秤，左邊擱的是對錯，右邊擱的是利害。
左邊，右邊，將軍都是為了顧全大局。
那在下就有點分不清了，將軍口中的大局，到底是對的事情，還是不惹麻煩的事情？”
“若兩者都是大局，那大局二字便沒有了意義。
無論做什麼決定，都可以說我是為了大局。
這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有人做壞事。
而是做壞事的人用的理由是我也是為了大局。然後他覺得自己沒有錯。”
院中一時陷入安靜。
戴施坐在那裡，一隻手按在絹帛邊緣，抓得很緊。
“荀子曰：是是非非謂之知，非是是非謂之愚。
肯定對的、否定錯的，叫做智慧。
把對的說成錯的、把錯的說成對的，叫做愚蠢。
將軍在碼頭上看見旗斷，知道這事不對。
若因顧全大局西個字，硬把不對看成也對，那便是以非為是，自甘為愚了。”
“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將軍心裡明白，這旗子就是代表朝廷臉面。
將軍，是你顧慮太多了！”
戴施垂著眼睛，看著桌面上那簇跳動的火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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