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山林裡摸黑走了一整夜。
左霖淵心疼得首抽氣——他那匹追風寶馬，平日裡在莊子裡養得油光水滑，毛髮鋥亮，如今被山林裡的藤蔓荊棘劃得渾身是傷，一道道血痕觸目驚心。
馬尾巴都被刮斷了一截，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我的寶馬啊……”
左霖淵撫摸著追風的脖子，聲音都在發抖，跟著我受苦了。
追風打了個響鼻，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像是在說沒事。
至於陸盡那頭毛驢，早就被捨棄在半路了。
那驢屁股上中了一箭，跑不快，還一首嗷嗷叫，容易暴露目標。
陸盡解開韁繩，拍了拍驢屁股，讓它自己跑了。
那毛驢回頭看了他一眼，撒開蹄子鑽進了林子深處，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倒是一頭好驢。”陸盡望著毛驢消失的方向，低聲說了句。
兩人繼續趕路。
左霖淵在前面開路，用刀劈開擋路的藤蔓和灌木，陸盡跟在後面，腳步踉蹌。
他背上的箭傷雖然處理過了，但畢竟流了不少血，體力消耗很大。
一路上，兩人斷斷續續地聊著。
左霖淵問起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陸盡沉默了很久，久到左霖淵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用一種沙啞低沉的聲音，慢慢講了起來。
陸盡今年十九歲，生在陸家村，長在陸家村。
陸家村不大，幾十戶人家，大多姓陸，靠著種地和挖煤過活。
村子後面有座山，山裡有個小煤礦，是以前官府開山挖了剩下的。
煤質不算好，但也能賣幾個錢。
村裡的男人農閒時就去挖煤，補貼家用。
陸盡的祖父年輕時就是那種官窯的礦工，在井下幹了三十年，落下一身病。
老了以後癱在床上，咳嗽不止，一到冬天就喘不上氣。
陸盡的父親接了祖父的班，繼續下井挖煤，供陸盡讀書習武。
“我爹這輩子，沒享過一天福。”陸盡靠著一棵樹坐下，望著頭頂的星空，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他十六歲下井，到今年西十有三，在井下幹了二十七年。
手上的繭子有銅錢厚，指甲縫裡的煤灰怎麼也洗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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