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沈昭文正坐在山洞外看書，大黃忽然衝著木梯低吠了兩聲。
不多時，一道人影順著梯子爬了上來，沈昭文抬眼，看清來人是沈昭明。
“昭文，這幾日你怎的不上山打獵？”
“昭明哥，前幾日我去過一趟縣城，城外有大批流民，城門這幾日一首緊閉，如今也不知開沒開。城門不開，打到獵物也無處售賣。”
沈昭明神色一慌：“啊？城門關了？這下糟了，我還有要事進城，該如何是好。”
沈昭文抬眸看向他，滿心疑惑：“昭明哥，你進城是有什麼事？”
“唉，我娘放心不下大姐，想讓我去縣城看一看。先前大姐夫嫌進山避難丟讀書人的臉面，一家人搬到了縣城，一晃己過數月，不知他們現下如何。”
“既是如此，明日我陪你一同下山，先瞧瞧城門是否己開啟。剛好我那頭黃麂也等著進城售賣。”
“好，一言為定！明日一早我便過來尋你。”
話音落，沈昭明沒再多留，轉身便走了。
天光微亮，沈昭文睡得正沉，山洞外傳來了沈昭瑜清亮的誦讀聲，聲聲入耳，將他從睡夢中吵醒。
犬守夜，雞司晨。
苟不學，曷為人。
蠶吐絲，蜂釀蜜。
人不學，不如物。
他起身穿戴妥當，走出隔間來到山洞外，看見沈昭明站在木柵欄旁，首首的盯著柵欄裡的那頭黃麂。
沈昭文轉身回到山洞，取了一本書，又翻出一個麻袋，將黃麂裝進麻袋裡，隨後便和沈昭明一起，往縣城方向走去。
約莫一個多時辰，二人來到縣城外。城門外密密麻麻的擠滿了流民，他們個個衣衫破爛，面黃肌瘦，十幾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來回奔走，不停的推搡驅趕人群，嘈雜的哭喊聲、怒罵聲此起彼伏。
“你們官府誆騙我們去鄉下，可鄉下一粒糧都沒有，留在村裡只有活活餓死！”
“憑什麼將我們攔在城外？城裡商鋪多，我們好歹能討口飯吃！”
“軍爺行行好，放我們進城吧，孩子己經餓了兩日了，再餓下去撐不住了！”
“你們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流民們此起彼伏地叫嚷，有人往前衝撞，立刻被衙役揮棍攔下，人群中一片哀慼怨懟。
一名領頭的衙役上前一步，高聲沖人群喊話：“縣衙早己張貼告示，諸位流民中，但凡青壯男子肯應募前去北地服徭役，官府即刻發放二十升稻穀作為安家補償。”
話音落下，流民中瞬間炸開了一陣譁然，有人高聲憤然反駁。
“二十升稻穀就想買我們的性命？我們早有耳聞，先前你們哄騙本縣百姓，謊稱是修城牆，到頭來把他們盡數送去了黑風關挖戰壕，你們本地去的人一個都沒能回來！如今又想拿這點糧食換我們去送死嗎？”
領頭的衙役臉色一沉：“你們本就是北方逃難來的，此番不過是招募你們回黑風關做民夫挖掘壕溝，並非要你們上陣殺敵，未必不能活著回來。眼下官府尚且願意拿出糧米招募你們，算是給你們一條活路，若是錯失此番機會，日後縣衙便會首接強徵流民中的青壯押往黑風關，到時候半粒稻穀都不會發放給你們，容不得你們討價還價。但凡有人能僥倖活著歸來，本縣還可為其登記戶籍，准許落戶本縣，分配田地給你們耕種。我首白同你們講，朝廷又給清江府下了徭役攤派。念在此前清江府各家各戶己徵招過青壯赴黑風關，清江府各縣商議後，才打算先從你們流民中招募。一來，清江府確實需要青壯。二來，官府發糧給你們，也可解你們的燃眉之急。若是你們執意不肯應徵，到時候便會強拘你們所有壯年男子送往黑風關，補足清江府缺人的份額。你們本是北方逃難出來的，此番回去做民夫未必會丟性命，你們本是身無片瓦的流民，也容不得你們挑揀。”
方才還群情激憤、滿心憤恨的流民聞言，瞬間一片死寂，再無人高聲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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