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山靜,山洞隔間內,一盞油燈懸於石壁上。山風順著石縫灌入,燈火微微搖曳跳動,光影在石壁上忽明忽暗。
沈昭文躺在草鋪上,手中捧著《千草集》,細細翻閱書中記載的山野草木、藥性宜忌。
忽有一陣涼風撲面而來,刺骨的寒意瞬間浸透衣衫,遍體生涼。
他連忙攏緊身上的兔皮被子,將身軀嚴嚴實實裹住,連脖頸也一併掩好。
柔軟溫潤的兔皮隔絕了冷風,方才侵體的寒涼頃刻消散,周身又暖融融起來。
沈昭文將手中的《千草集》擱在枕邊,望著搖曳的燈火,心中暗自思忖:想來是天氣陡然轉冷。白日進縣城時尚且不冷,此時的山風竟這般凜冽,往後幾日怕是隻會越發寒涼。
沈昭文正琢磨山中驟然轉寒之事,忽然聽見大黃高聲吠叫。他連忙起身走出山洞,一眼瞧見沈昭陽與錢玉梅己經登上山崖,沈昭陽手中還提著雞籠。
沈昭文滿心疑惑:“大哥、大嫂,你們怎麼深夜上崖來了?”
寒風吹得二人渾身發抖。
沈昭陽長嘆一口氣:“老二,崖下的茅草屋遮不住寒風,冷風一股勁的往屋裡灌,我倆就算蓋著兔皮被子,身上依舊發冷。想來山洞裡能暖和些,我便帶著你大嫂上來了。”
二人說話的動靜驚動了周迎春,她快步走到山洞外。
“昭陽、玉梅,你們是打算回山洞住?”
沈昭陽點頭應聲:“娘,不知今夜為何這般冷,茅草屋實在扛不住冷風,我和玉梅想著回來住。”
周迎春輕輕頷首:“回來住也好。老大,你瞧瞧雞圈的雞,要不要一併挪進山洞?”
沈昭陽轉頭望向雞圈,只見雞都緊緊的擠作一團。
“娘,還是都挪進來吧,這般嚴寒留在外頭,怕是要活活凍死。”
話音落下,沈昭陽與沈昭文兄弟二人一起開始,把雞圈裡的所有雞盡數挪進了山洞安置。
忙活完,各自便回了自己的隔間。
早上,沈昭文還蜷在兔皮被褥裡睡得正沉,忽然傳來了清脆稚嫩的誦讀聲。
“有典謨,有訓誥,有誓命,書之奧。我周公,作周禮……”
是沈昭瑜捧著《三字經》在隔壁背誦,朗朗書聲將他從睡夢當中吵醒。
他揉了揉雙眼,起身走出山洞。抬眼一看,山崖上下盡數蓋了一層銀裝,白茫茫一片,山石草木全裹在積雪裡。
沈昭文心中暗自思忖:想來是下了一夜的大雪。
天光剛亮,沈昭文便同沈昭陽結伴往縣城去。一百一十五斤臘肉盡數賣出,共換得二十三兩紋銀。
城外空蕩蕩,半個流民都不見,城門新貼出一張告示,白紙黑字寫得清楚,竟是要徵召西處流落的流民青壯前去服徭役。
二人剛回到山崖,大伯孃楊氏便快步迎了上來,目光先落在沈昭文身上,張口便問為何不把臘肉留著自家吃,而是要拿去縣城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