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聽完柱子的話，身子猛地一顫，攥住柱子胳膊的手指驟然收緊，眼眶當即紅透，嘴唇反覆哆嗦。她的腿微微發虛，身旁的兩名婦人連忙伸手扶住了她。
她壓著哭腔，聲音發澀：“二順還未滿十西，身子骨都沒長結實，徭役那般苦，他們怎連半大孩童都要抓……”
說罷她抬手抹了一把不停滾落的眼淚，肩頭微微抽動，低聲啜泣起來。周遭圍攏的流民見狀，紛紛面露愁悶，低聲嘆氣，一時沒人能說出寬慰的話。
沈昭文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心底湧上了一陣難言的酸澀。
他心裡清楚，官府眼下是從流民中抓人去充徭役，暫時不會來驚擾本地人家。
可眼下連未滿十西歲的孩童都不肯放過，這般趕盡殺絕的做派，依舊讓他心裡不好受。
他見那婦人落淚啜泣的模樣，心底不免生出了幾分悲意。只是這般亂世，人命如草芥。他也無能為力。
心中雖滿是同情，可自家也未必能長久安穩，他只能壓下心底的不忍，翻過山脊，來到了本地鄉民聚居的山坡。兩道山坡界限清晰，流民盡數都棲身在山脊的另一面，這邊只有本地人家落腳。
剛翻過了山樑，一道婦人的聲音便傳入了他耳中：“這不是沈家小子嗎？”
沈昭文聞聲轉頭，見開口說話的是一位三十餘歲的婦人，衣著齊整體面，細皮嫩肉，瞧模樣此人應該是平日裡從未下地勞作過。
婦人快步走到沈昭文身前，目光落在他腰間掛著的兩隻野兔與一隻竹鼠上，臉上當即露出了笑意。
“先前你家賣給我家的臘肉，我家己然吃完。如今縣城城門緊閉，外頭實在買不到肉。看你腰間這些獵物，不如盡數賣於我家，你看如何？”
沈昭文面露疑惑：“這位嫂子，我並不認得你。”
婦人淺笑道：“你不認得我無妨，我認得你，知曉你是沈家二郎。我是劉地主家的三兒媳。”
沈昭文聞言頓時恍然，低頭看了眼腰間獵物，略一思忖，抬眼看向婦人：“這些野物，我不知該如何開價。”
婦人擺了擺手：“無妨，你不知價便由我來說。野兔一百文一隻，竹鼠八十文，你看如何？”
沈昭文想起家中尚有不少臘肉，當下點頭應下：“那便依嫂子所言。”
說罷，他解下腰間兩隻野兔與一隻竹鼠遞了過去。婦人取出了錢袋，拿出了一小塊碎銀遞給了沈昭文。
沈昭文望向碎銀開口：“嫂子，這碎銀不知分量多少？”
婦人微微蹙眉，隨即笑道：“我劉家的名聲，你儘管去打聽，絕不會佔你分毫便宜。”
沈昭文不再多問，收下了碎銀，領著大黃往山崖走去。
剛走了幾十丈，便遠遠的望見了沈昭陽正帶著沈昭瑜蹲在茅草屋外，給宰殺的雞褪毛。
沈昭文掃了一眼己殺好了的雞，心頭頓時一沉，快步走上前去。
“大哥，咱家的雞，又病倒了這麼多？”
不等沈昭陽開口，沈昭瑜搶先答話：
“二哥，崖上養的母雞隻剩下六隻還是好的，兩隻公雞也全都病了。大哥養在崖下的六隻母雞，一隻好的都沒有。”
沈昭文皺起眉頭，看向沈昭陽：“大哥，你養在山崖下的六隻雞，平日裡也是拿生螺螄餵食？”
沈昭陽點了點頭：“是啊，除了野菜草根，大多時候都投餵生螺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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